说个真事吧,前段时间有个朋友推荐我玩多多理财,里面有个玉玉症的青梅竹马住在隔壁叫纱世里。我没有玩下去,但感觉设定和我经历过的非常像。我也有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她也有玉玉症,现在出国了。
我和她大概是上高中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有玉玉症。虽然她没给别人说,但是私下里给我看过自己的诊断结果。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我也看不大懂,只记得结尾写着几个字,中度抑郁。
我跟她说你看起来完全不像啊,平时上学写作业也都很正常。她说不是的,玉玉症又不是天天哭丧个脸。我说,那难道你平时都是装的吗?她还是否认了,她说这个问题很复杂,一两句讲不清。
因为住的不远,我就总和她一块回家。青少年常常把抑郁挂在嘴边当一种流行的时尚,但她大概是真的。有时候走在路上,没来由的,她就会突然哭起来。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又总是擦擦眼泪,绷出来一副笑容,说什么事也没有。
我大概知道她不可能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但又不好细问。从那以后我只能陪着她上下学,班里的人都传言,说我喜欢她。这个时候我体验到了一点她说的“一两句很难解释清楚”的感觉。我对她没什么感觉,但是放不下她一个人难过。
后来上了大学离得不远,就时不时见面。一开始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朋友,但时间一长,还是有了些感情。她总是很难约出来,每次叫她出来玩,总是有很多借口,这里不舒服那里有事。我知道她其实就是不好意思出门,有几次跑到她楼下去找她,她才慢悠悠的下楼和我一块出门。
有一次吃饭我问她,是我这人特讨人厌所以不想出来,还是学校门口的鱼头泡饼太难吃所以不想出门?她看看我,又看看碗里的饼,捂住了脸。我一看就知道她又要发病了,于是赶紧结账带着她走了。
那天后来怎么过的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当天晚上她给我发了大段大段的小作文我第二天早上才看见。除去里面词不达意的大量无意义内容,我能看明白的就一句话:每次她和我出来都是那一天那一星期最快乐的瞬间,但是就是因为这个瞬间太快乐,让她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一团乱麻的生活,所以会害怕,会痛苦。
我当时就回了她一句话。“那我就帮你把那一瞬间拉长,长到覆盖你整个生活吧。”
她又回了我一大堆表情包+小作文。
后来快毕业了。我论文弄完了,提前联系好了工作,她给我说她准备去留学了。我还替她高兴,说也许国外更适合你。她问我要是一出国说不定很难见面,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说怎么会呢,出国又不是去月球,她那架势也不像能留在国外扎根,迟早还回来。她说那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临别礼物,我说,我希望你好起来。
她给我拍过她宿舍的桌面。凌乱的摆设里陈列着几个粉色的小熊,桌子的一角全是药片,什么这个西汀那个曲林的。大学生活并没有治愈她的病,就像不论温室和田野都不适合病弱的秧苗。
后面的日子我们基本每天都在一块,但也只是朋友关系,吃吃饭,唱唱歌,去市中心的商场乱逛。我总觉得,也许让她多接触接触社会,就能让她摆脱那些药片,好起来。其实她很爱笑,笑起来也很好看,只是我没法把她的笑容留住,没法不把她丢回黑暗中。
在我订火车票回家的前一周,她突然找到我,说,要不要谈恋爱。
我想着这孩子哪根筋抽了突然问这个,她说她看到网上说,谈恋爱有助于治疗玉玉症。另外,她马上就要出国了,不想留下遗憾。
我说好,谈。她说那可一言为定,这一周哪也不许去。我说这发言听起来太病娇了,她说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表白不许我不答应。
那就谈吧。于是那一周多我们真的从早到晚待在一起。学校附近的地方早就去遍了,于是我们坐车跑去附近的地方转。我们跑去爬了当地一座很有名但当地人都不推荐去的山,被累了个半死。下山又找了个古镇闲逛,结果她说提不起劲窝在酒店看了一天电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周多她好像真的有些康复。虽然从记忆里她就一直是这幅半死不活的吊样,但是最近明显有了些活力,也愿意提起主动去哪而不再是我带着去。有一天晚上,她突然给我说,她想看海。
看海?虽然这个省旁边有海,但是她平时最怕人多的地方,海滩上又全是人。
她说她就想去一次,以前从来没看过。
于是第二天我租了车带着她一路自驾去到了海边。傍晚才到,然而依旧全是人。人们都穿着亮眼的衣服,好像在度一个什么节日。
我拉着她的手往海边走,她笑着让我走慢点。于是我越跑越快,她叫嚷着快停下,但手抓得很紧,一点没有松开。直到浪花漫过了我们的双脚,我们才停下,夜色渐起,无边的暮云卷起翻飞的浪沫,像是给一切故事的结局作布景。
我回头,看着她。她的眼里亮晶晶的。我们对视着,都有话想要说。我想要说那三个字,但是她捂住了我的嘴,让我等等。然后她让我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着:
“谢谢你治好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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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出国了,杳无音讯,而我也回到老家,结婚生子。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的发生着,没空去让人多想一个曾经抑郁的少女。我想她在大洋彼岸独自安好,远离了曾经让她窒息的一切,直到一个电话打来,说有东西要给我。
那大概是一封……遗书,也可以说是情书。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很久之前就猜到了这件事,她并没有走,并没有留学,而只是去了一个宁静的地方。
那是一个盒子,被她的父母按照遗嘱,在一个不再会影响我生活的日子寄出。里面装满了她的遗物,那些我和她一起买的时尚小垃圾,演唱会的票根,还有一封长信。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描述这种痛苦,它如影随形,无法祛除,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它会黯淡一些,但一旦离开又会愈演愈烈。我害怕你因此讨厌我,这让这痛苦愈发加剧。那感觉就像是全世界都离你远去了,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你知道吗,那时候只有你向我伸出援手,毫无疑问,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而我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拖累你正常的生活,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日子,你值得一个内心没有伤痕的人来爱你。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任何办法补偿你为我做的一切。在深渊般的日复一日里……”
“……我已经好不起来了,漫长的病痛蚀刻着我的灵魂,早已把我变成非人的模样。陪我去看看海吧,我有最后一个礼物想送给你。”
信封落在地上,时光仿佛倒转回那个海边的,永不结束的傍晚。我听见她用一颗破碎的心,和即将坏灭的灵魂,送给我一个温柔的谎言。
“你治好了我。”
对不起,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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