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与骚动》中最广受赞誉的应该是昆丁的章节,我最喜欢的其实也是这一章节。但康普生家的人物没有一个写得不精彩,包括表面上乏味而可憎的杰生。
班吉、昆丁、凯蒂的故事虽然也是悲剧,但却是轻盈的,有着或天真或反叛的浪漫色彩。而杰生是被留下的那一个,他身上落满现实的沉重。他的肉身蹉跎在摇摇欲坠的祖宅、和由办公室改成的卧室里,他的精神世界布满世俗的灰尘,他自私、冷漠、刻薄,令人生厌。他的语言也不复昆丁的流动和诗意,显得平淡而市井。他本可以成为普通人,但命运连普通人的幸福也没有施舍给他。他的故事收束在那抠抠搜搜地攒起,又自作自受地被夺回的分币和毛票,他再令人生厌,此刻也不免心酸。
连悲剧在杰生这里也褪下了崇高感,南方旧贵族的衰颓没有以昆丁那样浪漫的陨落为最后一个注脚,生活不得不以头痛欲裂、乏善可陈、鸡零狗碎的面目在杰生这里延续,这是一种连美感的安慰也欠奉的悲哀,我觉得也是最符合“他们在苦熬”的一种。福克纳的悲剧非常克制,《喧哗与骚动》回避了所有直接的暴烈的残酷场面,但康普生家的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悲哀,每一种都如此令人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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