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碎了七宝楼台
25-11-27 18:07

读怡微老师写外婆的散文,久违地想起我过世的姥姥。她离开在疫情渐渐被接纳为生活常态的时候,最熟悉的电子产品是一部大屁股的老式电视机,是个在今天已经很少见、绝对的前AI时代的人。我好像始终都没承认她的离去,我以不再踏入她从前的房子、固执地不相见来抵御这个认识。因此她对于我是个在数据上没有留下一鳞半爪的人,而我渐渐也忘记了,如何在没有照片、语音和文字自白的情况下去追念一个人。折磨我的并不是与她相处的稀薄的时间,也不是随着时间累积,共有的回忆像隔着经历了越来越多风雨的窗玻璃渐渐变得看不清,而是想象她如何面对少人甚至无人阅读自己的孤独。她没有手段留住自己珍视的时刻(即使只是安慰剂的作用),她只有呼吸机不断生产出的生机和痛苦,电视机和房间窗子上的两块玻璃,就是她的全部世界。想象她的生活,比她离开世界的事实更加令我挣扎,尽管这生活已经结束,并且离当下的时间越来越遥远,但这毕竟不是一场虚构。追索某些无关痛痒的往事有点像钓鱼,而开箱这些在心里封装好的回忆却像顺着鱼线掉下去,直到完全溺进水里,完全被悲伤包围。所有我心里包藏的隐痛,有时还是想要说出来,可是我总会想起那个从不说出来、也没人在听她的人,我的姥姥。如果有机会我是多么想再度成为你的读者和听众。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