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地铁,背后传来讲话的声音。
“啊,是啊,都死了100多个人了呢”
我察觉他语气里轻佻调侃的意味,回头看是个年轻男人,戴着蓝牙耳机在打电话,说笑一般地念出关于生命的残酷数字。他的手机屏幕还停在短视频的播放界面,屏幕里窜出来通红火苗,在他眼中好像也置若罔闻。
他讲话声音很大,我很厌恶很难过地把头别过去,离他远一点。
不管是现实生活还是赛博世界,一次次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的利己和冷漠越来越庞大,无端的恶意和戾气越来越重,从线下蔓延到线上,从网络渗透到身边,无孔不入。
新闻报道一位消防员从火灾中救出好几只猫猫狗狗,评论立刻有人问“救动物都不救人?
看见新闻图片里的宠物救护车,总有人要出来讽刺一番拉踩一脚。
公众号结尾有人留言,这几天刚好在香港旅行,没想到感恩节这当天发生这样的事,很心痛很惋惜。下面有人回:关感恩节什么事?感恩节是国外的节日。
有人在质疑这个年代为什么还用竹棚脚手架而不是金属,有人盯着企业和明星的捐款数字一个个拉名单建表格。
……
天啊怎么会变这样,这么悲伤哀恸的叙事里还是夹杂着各种争吵、攻击、偏见和讥讽,这样切肤的、刻骨的痛竟然也无法让陌生人之间暂时休战。
明明我们都是血肉之身,看到生命的逝去会伤心难道不是本能。
我们好像越来越不会去爱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去感知具体的情绪了,那些微小的细腻的快乐和悲伤,喜悦和痛苦变得不值一提,风一吹,抓都抓不住。
在倾听之前先学会了发泄,在感同身受之前先学会了站队表态,在被人爱之前,先主动放弃了去爱人的权利。
而我此刻最朴素的悲伤也只是来自于,知道世界上某个角落又有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
港澳通行证换成薄薄一张小卡片以后,办签注方便很多,我每年都会去一两次香港。来来回回那么多趟,新界也只去过一次,更不记得有没有路过大埔附近。
新界更像老电影里的香港,高低盘旋的街道画着醒目的“望左”“望右”,密集的住宅区,建筑物向上堆积,向下折叠。我站在楼宇底端像青蛙坐井观天,天空被高楼的边缘切割成出一小块四四方方的蓝,鸟儿从中飞过。
茶餐厅桌子的玻璃板下面压着红绿黄三色的菜单,柜子里的菠萝油和蛋挞金灿灿,摇头风扇吱吱呀呀转动,平静温暖。
也曾在港铁的地上轻轨段望见过远处的居民区,夜晚万家灯火,每颗窗子透出一盏光,像游戏机屏幕里的俄罗斯方块,堆积成密密麻麻一片,闪动跳跃。
而今那些灯火也像俄罗斯方块一样,一瞬的功夫就倾塌消除。
想到这些会觉得遥远地难过,世界很大,但很多人一辈子可能就只走了这么远,走不出这座城。早出晚归地工作,勤恳踏实过每一天,人老了,没有子女在侧,也会有小猫小狗绕膝相伴。这样平静的生活,都没有机会走到最后一刻。
97年特区回归之后,每年七月一号的晚会都盼着电视机里那首歌,小时候只是觉得旋律庄重而辉煌,弦乐和军鼓的音色跟香江的钟声和浪涛那么搭配。如今回头看歌词,才知道罗大佑的歌词写得有多情深意重。
“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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