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商务印书馆公号看到一个视频，九十岁陈鼓应先生健声朗读《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节选：

“........我的心中有一个湖，一个幽静而自足的湖，然而我的爱之流水却牵引它奔向大海......”

老人家嘴角上扬，神色满足，说到“湖”的时候还顽皮地补充了一个“lake”。

想了想，如果他读的是陶潜，王维，白居易，是莎翁，歌德，艾略特，我大概绝不会这样感动。而陈先生为中哲研究之翘楚，曾用老庄之眼洞彻近一个世纪的世事……此刻他站在人生苍茫暮色中，本可以平淡温和地迎合平庸的大多数，带着年龄特有的沙哑和倦怠——而他的声音那么清澈激越，他的生命认同依然是爱，是奔流不息的生命意识，和片刻不停的自我超越。

现在我们知道，确实有一类人，他们精神底色如此高远，以至于时下流行的“自我和解”几乎从未构成一个有价值可探讨的命题，仿佛大鹏不屑于共情燕雀的忧愁，北冥的鲲也不必关心腐鼠的滋味究竟几何。

人的不朽首先来自于终其一生的、凯旋式的自我肯定。

尼采另有一首《太阳沉落了》。你以为他感慨白日将尽，他却给你看近晚时生命轻盈光明的意象。如果这首诗有一个副标题，那应该是“献给一切余晖中的自由精灵"。

诗歌最后一句是:

“我的山顶上的冰不是还发红光吗？
银光闪闪，轻盈，象一条鱼,
现在我的小船即将乘风出海”

这样的句子是多么适合我们用一生光景——即便到了九十岁，来健声朗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