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简单、粗糙的对比都无法解释为什么战后会出现德国悔罪和日本不悔罪的差别。布鲁玛的《罪孽的报应》为我们深入细致地理解这一差别提供了帮助。他对这个差别的解释不是“历史化”的,而是有着明确的记忆伦理和人道价值取向,那就是,德国的悔罪是一种日本至今未能取得的政治成熟和道德进步。
历史化可能成为逃避历史责任的借口,它的目标是“拉开与过去的距离,冷眼看待历史”,其结果往往是以常规历史来看待并非常规的、非常邪恶的事情。这样的历史态度会让“冷眼看待”变成“冷漠旁观”,甚至让旁观者因为“理解”加害者而对他们产生认同感。
日本的保守势力就是这样对日本的侵略战争进行处理,进而为之辩护的。他们说,战争是为民族存亡而进行的斗争,日本军人并不比其他国家的军人更坏,就荣誉心和牺牲精神而言,他们甚至更加优秀。这种“历史化”,使得南京大屠杀这样惨绝人寰的杀戮正常化了。
然而,拒绝把过去的罪恶“历史化”,并不等于已经替受害者说话,事实上,今天的后人是无法代替当年的受害者说出真相的。我们今天所能做的也许正是像布鲁玛那样,不只是从个人道德良心,而且是从国家政治制度的优化来期待绝大多数人有意识地改变他们旧有的思考习惯和偏见,也就是布鲁玛所说的,在政治上成熟起来。
德国战后的悔罪在世界范围内获得了普遍承认和赞许,也成为政府改正错误的道德决心和行动勇气的象征。在政府拒绝对过去的罪行忏悔的国家里,人们不断用德国的悔罪作为正面榜样,要求政府悔罪并要求政治制度有相应改变。这是20世纪以来世界范围内人们在政治上变得更加成熟的一种表现。
政治上的成熟包括道德上的成长,表现为——用历史学家巴坎(ElazarBarkan)在《国家的罪过》(TheGuiltofNations)中的话来说——“以越来越强的政治意愿,甚至紧迫感,来承认自己的历史罪过。承认罪过可以让加害者的良心更干净,也直接有助于他的政治效益。无论是其一还是其二,道歉都表达了一种因造成他人伤害而背负罪孽重负的痛苦,以及对受害人的同情心”。
了解日本战后在道歉和悔罪道路上所遭遇的障碍,不是为了单纯的道德谴责,而是为了对国家之罪和历史非正义有一个更好的认识,也是为了看到,在新的国际人权道德环境下,加害者对受害者所作的正式道歉已经是一种必需的道德义务,也是化解仇恨和道德秩序重建的真诚政治承诺,在国际间是如此,对日本是如此,对其他国家也是如此。
(徐贲《为什么德国与日本在战后悔罪上差异这么大》,爱思想网)#日本民众称高市是国难#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