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西夜话】
香江的夏夜，旖旎潮湿。
你斜倚在闵玧其私人包厢的露台栏杆上，手上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学着电影里女明星的样子，对着楼下璀璨又肮脏的街景，吐出一口生涩的烟圈。

门内，是他的地盘，一个藏在高楼丛林里，只接待特定赌客的私人牌馆。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站这里当门神？”
你回头。他眼神很淡，看了眼你手上明灭的火星，没什么情绪。

“学会偷食了？”他凑近，就着你手的位置，俯身，将他自己的烟点燃，“女孩子，学点好。”

“跟你学的。”你理直气壮，学着他的样子，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
闵玧其看着你那不算成功的模仿，无奈的笑笑，“不听话。”
他早已习惯了你被他惯出来的反骨。

他性子强，在这鱼龙混杂的港岛，不强，活不下来。他教你规矩，教你识人眉高眼低，教你在这浮华险恶的圈子里，如何漂亮地周旋，体面地自保。他给你无人能及的庇护，锦衣玉食，旁人艳羡的一切，他随手便能堆砌在你面前。

你顶撞他，在他谈正事时胡闹，他最多不过捏着烟，淡淡说你一句“无法无天”。
正是这份无边界的纵容，让你变得越来越大胆，你知道，他乐意惯着你，就像乐意惯着一只偶尔会伸出爪子挠他一下，却永远飞不出他掌心的雀儿。

“闵玧其，”你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夜风吹起你的碎发，你仰头看他，“上周来馆里的少爷，今天又送花了，说明天约我去浅水湾。”

闵玧其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所以？”
隔着青白色的薄幕看你，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说，我要去吗？”你歪着头，故意把难题抛给他，想看他是否会流露出哪怕一点的在意。

他抬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的指背，轻轻蹭了蹭你的脸颊，“你十八岁跟我那天，我就说过，外面的人，配不上你。”

“那谁配得上？”你追问，“你吗？”
闵玧其没有回答，他掐灭了烟，顺手也拿走了你指间那半支，然后伸手，替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走向室内，“外面风大，进来吧。”

你不动，“你说明天我要穿什么衣服见他？”
闵玧其站定，回头皱着眉看你，“再说一遍？”
你迎上他的目光，强迫自己笑得满不在乎：“我说，我要去浅水湾过夜，明天应该穿什么衣服去。”

这是你惯用的伎俩，说反话，用最尖的刺去扎他，他盯着你，忽然笑了，“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纵容？”你冷笑，“你把我当金丝雀关在笼子里，这叫纵容？”
“金丝雀？”另一只手抚上你的脸颊，“我养的金丝雀，可不敢动不动就啄人。”

“那我偏要啄！”你口不择言，“不仅要啄你，还要飞去别人那里！他说了，他能给我你给不了的自由！”

他把你拉近，“你什么时候跟他搭上的？”
“我…不用你管！”你强撑着嘴硬，想用力挣开他的控制。
闵玧其没说话，直接拽着你拖进休息室，“砰”地一声甩上门。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把你按在沙发上，“他碰过你没有？说话！”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巨浪，仿佛你只要点头，下一秒就会有人血溅当场。

你被他的模样吓到了，但还是倔强地回瞪他：“没有！他只是送花，约我出去！这你也管？”

“我管定了。”手指摩挲着你刚才被捏红的手腕，“我和你说过，别玩火。外面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每个对你笑的男人，都像我一样…容忍你的不知天高地厚。”

“那你呢？”你仰头逼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对我笑过吗？你除了管着我、关着我，还会做什么？你说外面的人配不上我，那你呢？闵玧其，你配吗？”

他呼吸一窒，看着你泪眼婆娑却依旧倔强的样子，有怒意，还有无奈…良久，他忽然松开了你，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天，”他开口，“哪里也不准去。”
“你凭什么…”
“我会让底下的人把浅水湾那栋临海别墅收拾出来，”他打断你，目光重新落在你脸上，“我带你去。”

你愣住了，所有准备好的争吵和反抗都咽回了肚子里。

“不是想过夜吗？”他伸手抹掉了你眼角的泪痕，“我陪你。”
说完，转身拿起外套，拉开了门。
“早点休息。”便走了出去，留下你一个人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门关上不到三分钟，你又拉开门，他果然还没走远，正靠在走廊上点烟。

“闵玧其！”你冲他背影喊，“你什么意思？”
他吐出一口烟圈，没回头：“字面意思。”
“你明知道我说去浅水湾是气你的！”
“我知道。”他转身，“所以我亲自陪你去。”

“你从来不带我出门的！”你快步走到他面前，“上次去澳门谈生意，上上次去见生意人，你从来都不带我！”

“那些场合不适合你。”
“那浅水湾就适合了？”你抓住他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让我干什么，嗯？”他俯身，“想看我吃醋？想让我承认我在乎？还是…想试试我到底能纵容你到什么地步？”

你一下子就被他戳中了心事，“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他逼问，“我知道你每天晚上装睡等我回来，知道你在我的衬衫上偷偷喷你的香水，知道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就着你握住他的手拢了拢你的披肩。
“但我告诉你，我的底线，比你想象的要低得多。”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你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碰你？”他替你说完了，偏头一笑，“因为你还小，因为我在等你真正长大，等你不再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你羞恼地撅起嘴，不满地抱怨，“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带我去？”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你唇上，“我突然不想等了。”

第二天傍晚，闵玧其亲自开车，载着你驶向浅水湾。浅水湾的别墅面朝大海，环境清幽，你穿着他让人准备的连衣裙，赤脚踩在沙滩上。
他坐在露台的休闲椅上看着你：“比城寨舒服？”

“你明明可以经常带我来。”
“忙。”他言简意赅。
你在他对面坐下：“那个少爷…”
“已经处理了。”他打断你。

你一惊：“你把他怎么了？”
“只是让他离你远点。”他抿了一口威士忌，“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残暴？”

“你昨晚的样子是挺吓人的。”你故意晃着脚，让细沙落在地板上。
闵玧其沉默地看着你，半晌，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朝你招了招手，“过来。”

你扭着身子，故意不动，赌气地看着远处翻涌的海浪，他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僵持了不过十几秒，你还是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就在你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时，他却突然站了起来，晚风吹动他的发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你说得对，”他看着你，“我或许也不够好，配不上你。我性子强，不会说好听话，给你的地方像个笼子。”
他把钥匙递到你手上，“但这里，够不够大？能不能装下你想要的…一点点自由？”

你还怔怔地看着掌心的钥匙，他已经自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手腕顺势被他握住，将你带得坐到了他身上。
“惯得你。”他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有认命般的纵容，“脾气越来越大了。”

“我才没有。”你小声反驳。

他垂眸看你，抬起手轻轻擦掉你唇角不知何时沾上的细沙。
“没有？那刚才是谁撅着嘴，能挂个油瓶？”

你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他看你气鼓鼓的样子，下巴轻轻抵在你头顶上，“安分点，让我抱一会儿。”

后来某天清晨，你醒来时，发现你常戴的戒指旁，多了一枚钻戒。
闵玧其背对着你在穿衣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你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他的耳朵有点红。
就像此刻，他在书房看账本，你端着茶进去，他头也不抬：“放下。”

你放下茶杯，从背后抱住他，他一愣，随即空出一只手来握住你的手。

“烦人。”他说。

“就烦你！”
“无事献殷勤，又闯什么祸了？”
“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