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谜

顾青裴作答没多久，钟老就宣布今日论史结束，结果会在三日后公布，随后施施然而去。没了主家，学堂里不多时嘈杂起来，今日能聚在此处之辈多少都有些背景来头，寒暄攀谈，竟没几个主动离去的。

原炀算是唯一特例，他对学问无感，抓着顾青裴抬腿就要走。

没想在院门外撞见一人。

“哎哟，撞死小爷我了，哪个不长眼的！”

少年蛮横跋扈，扯着顾青裴袖子就要撒泼，一看就是家里娇纵惯了的，没想这回遇见了胡搅蛮缠的祖宗。

原炀脸色一变，抬手一肘就往那混小子心口怼去，“你再骂一句？这城里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撒野，姓甚名谁，有胆子说吗？”

“啊啊啊，疼疼，你这个坏人，放开我，我要告我娘！”

“哼，原来是个没断奶的毛头小子！”

两人吵嚷声引来不少人围观，顾青裴实在脸上挂不住，开了口。

“顾启耀，闭嘴，回家去！”

“我不，”臭小子直瞪眼，“你算哪根葱，也来管我，不过是我们家不要的弃子！”

此话一出，顾青裴脸色白了白，原炀瞬间反应过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欺软怕硬顾家的宝贝儿子，说谁弃子呢？有爹养没爹教的东西，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收拾你！”

原炀拦腰捞起小兔崽子就要揍人屁股，吓得小兔崽子哇哇大叫，顾青裴无奈喊了他一声。

“原炀！”

“干嘛？拦我？老子这是给你出气！”

“我用不着，这么多人看着，我嫌丢人，”顾青裴拼命给原炀使眼色，“赶紧走了。”

“我不，我今天非让这小子长记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结果到底是把人揍了个鬼哭狼嚎，原炀小时候没少走街串巷瞎混，收拾人一把好手，顾启耀哭得满脸是泪，直说再也不敢了。

原炀正得意，回头一看，顾青裴不知道去哪儿了。

原炀足足找了三条街才把人寻到，看见那人好端端窝在书斋里，肚子里生了一股无名火。

“老子给你出气！你跑什么？”

顾青裴垂眸不理人，“我来看书。”

“看看看，一天就知道看你那个破书！”原炀伸手就去扯顾青裴手里的书，“跟我回去。”

顾青裴皱眉，“我还没看完…”

话音未落，书已经成了两半，店主闻讯而来，见书被毁，脸色顿时难看。

“这是我好容易淘来的古籍，就这样坏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老板，是我不好，这书多少钱，我还你。”

顾青裴去掏口袋，却只掏出几块零钱，是了，他本就过得清贫，被掳来这些日子原炀虽没断他吃喝，却也没给他银钱傍身。

“这点钱够干什么！我这书值好几块现大洋呢！”

顾青裴顿时窘红了脸，“我身上没有这么多，能不能…”

“这里二十块，”原炀板着脸挡在了顾青裴面前，“除了刚才那本，别的古书也装上，一起送到南边最大那栋宅子去。”

看见真金白银，老板顿时换了副模样，“哎哟，这位爷一看就是个爱书的…”

有钱没钱，两副面孔，顾青裴一向自尊极强，原炀惹了他又替他解围，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原炀斜眼觑见这人的纠结模样，心想自己是大男人有大量，于是主动肩膀碰了碰顾青裴。

“还愣着干嘛，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书斋，顾青裴心事重重，半晌低声开了口。

“那钱，我日后还你。”

“还个屁，本来就是我扯烂的。”

原炀想了想，反正他低了头，不如就低到底。

“方才我就是气不过那小王八蛋口出狂言，你要是嫌我丢人，以后我忍着点。”

“我不是嫌你…”顾青裴心里闪过丝丝异样，“老爷子拿他当宝贝疙瘩，宠坏了口无遮拦，总有他吃亏的时候，毕竟在钟老的院子，为了这么个人丢面子，不值当。”

原炀一听就懂了。

“你这是替我想呢？我从小混惯了，他们都知道我是什么德行，今天这口气不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顾青裴表情有些怔然。

自从他娘走了，似乎就再没人想着替他出气，而他也是能忍则忍…

“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事，还有拜见钟老的事，我都谢谢你。”

“我是你男人嘛，自然要给你出头，”听见顾青裴道谢原炀反而有些臊得慌，继而挠了挠头，“你还没回答我，到底用不用院子里给咱俩刻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