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馨 25-11-30 0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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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花堪折直须折。

孔融从梦中惊醒。
口中湿润销魂的触感尤在,他尚未自拔,手背顺着痕迹抚上唇去,带着滚烫的体温,他呆怔许久,才忽然意识到在做什么似的,慌忙将手藏进被子里。
夜里哪有人看呢?
孔融却觉得心虚至极。
他梦到了不该梦、不能梦、不许梦的东西。

那人的手折下花枝簪在他高高束起的鬓边。一枝簇拥雪白的梨花。

——欺霜兮薄薄,塞雪兮纷纷——真是美丽…本王的夫子如此美丽,他究竟知不知道呢…

比雪还薄,比霜更轻,究竟是说梨花,还是说他欺霜塞雪的脸颊?这等轻薄言语又怎可对师长妄言?
孔融顿时羞恼,义正严辞:
“我是你的师长!你太放肆了…”

她却咯咯笑起来。
好夫子,有教无类。我有疑问想要解开,您可不能将我拒之门外。

说着,她又靠得更近,孔融感受到她柔软的吐息火热地打在皮肤上,他开始发抖,想躲开这荒唐的触碰,身体却纹丝不动,反而自顾自向前倾斜,眼看她那只手就要抚上他的侧脸,千钧一发之际,天地忽然颠倒,视线猛地拔高,孔融头晕目眩,再定睛下来,竟发现自己处于梨树高高的枝头。

漫天花雨。

雪白的花瓣簌簌飘落,简直如暴雪般汹涌,而鹅毛大雪间,一抹橘色身影若隐若现,越来越近,孔融垂在枝头,只觉得沉甸甸的花苞都即将要压弯他的身体。
——有花堪折直须折——
她轻轻哼着歌一步一步走过来,孔融眼见她的手在每一条花枝上停留,思前想后,不知该折下哪个,他不禁期待起来:
也许我是树上最馥郁的花朵,也许她会青睐我,也许她会采下我。

那只手来回辗转。
她几次摸到他,都又犹豫着移走,那种酥麻的感觉却久久停留。孔融的花蕊翕张不止,他抖动枝条,窸窣作响,她毫无察觉,只因没找到满意的花枝,将要遗憾离去——孔融挣脱了树枝。
他化作一片花瓣,脱离花托的瞬间,风挟裹他的身躯,将他迅猛地卷向她离去的背影,而她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孔融便刚好落在她微启的唇间。
花雪染白她的发丝。

夫子。
在等我吻你吗?

孔融豁然睁眼,面前是亲王近在咫尺的眉眼,热意涌上他的头脑,冲昏他的头脑,他立刻抛却礼义廉耻、人生信条,捧住她的脸,亲吻她,亲吻他高高在上、无可企及的君主与学生,亲吻那日思夜想、却又不敢细想的心上人。
他的吻也像花的暴雨一样汹涌,也像春潮一样悍烈,孔融从未吻过任何人,也不知情爱是何滋味,他的一生也许注定刻板无言,被礼义捆绑,被正道压抑,但这具日复一日的躯壳里,也有炽热的爱心,也有敏感的灵魂。

难道我就不配被爱?
难道我就不配爱?
难道我就不能爱?
难道我就不能,爱上她?

只有在梦里,孔融才敢大声问自己。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爱她,也被她热烈地回应。

他与他的幻想热衷地亲吻,他亲吻她柔软的嘴唇,轻啄她温暖的脸颊,磨蹭她温热的颈窝,抚摸她凉滑的鬓发。
他亲吻她逐渐褪去衣物的身体。

我爱你。
我爱你。
我想与你亲吻,我想与你牵手,我想与你拥抱,我想与你亲密。
我想与你相爱。

难道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

孔融从梦中惊醒。
天尚未清明,他也没有清明,瞪着一双眼沉默地望尽黑暗里。
孔融觉得老天对他实在不公,否则为何连美梦都不允许他做完?
要是她真的替他簪花就好了。如果不行,那要是他是一枝花也好。

可再郁闷,生活仍要照常继续。天亮后孔融照常起床梳妆洗漱,走出房门,开启他日复一日的循环。
做北海相的日子很忙碌,他要为民生与粮草发愁,还要应付周边虎视眈眈的士族,这些他都做惯了,也免不了觉得力不从心。
他本不是善钻营之人,让他纵横官场实在是为难,可心力交瘁时想到,这是在为她的大业添一份砖瓦,也有觉得没那么劳累了。

却忽然下雪了。
北海天气寒冷,春日三四月仍会时不时下雪,孔融叹了口气站起来,他想透透气,于是走到床边,推开只有一条小缝的窗户,霎时间风雪卷入,呛得他一阵咳嗽,不得不捂着嘴去找帕子。

可再回到窗口,那四四方方的格子里,就已经多了个橘色的人影了。

“孔北海——”
她笑着朝他招手。一匹黑马在她身边喷着热气,雪地脚印凌乱,她的发丝和肩头也积着薄雪,显然是刚刚骑马抵达,还未进屋更衣,便这样堂而皇之闯进他的院子。
她笑着,又急匆匆向他走来,孔融呆立原地,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等她靠近了,才发觉她的鬓边竟簪着一枝细细的白梨花。

“你说这——”
她察觉到他的眼神,满不在意地解释:
“我路过郊外时看见竟有早春的梨花开了!从未见过这么早的梨花,夫子别怪我折煞生灵。”
她扶了扶这条发育不良的花枝,它的雪白映衬她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和因风散落的发丝,孔融几乎看得痴念。
“整片树林,独有一枝,我只怕无人理睬,它要郁郁而终。”

“夫子,怎么不说话?芳华怕孤单呀!”

她一甩大氅便进门,利落潇洒,雪和风落了一地,扑了满脸,孔融却觉得从此往后,这一生都尤在梦中。

发布于 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