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当事人尊严折腰的法律卫士——记重庆律师谭红的三十年坚守

作者 秦拓夫

深冬的天津某火葬场的雪地格外冰冷。
三十六万元现金被粗暴地从麻袋中倒出，散落在泥泞的雪地上。包工头带着鄙夷与挑衅，对眼前这位刚刚失去丈夫的农妇说：“要拿钱，就自己跪下去捡起来。”

泪水瞬间从农妇余中刚眼中涌出，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就在她即将跪下去的这霎那，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她。

“大姐，你不能跪！”

说话的是站在她身边的重庆律师谭红。他继而转向包工头，义正词严地说道：“你们这样做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是对死者家属的极大侮辱！面对一个支零破碎的家庭和孤儿寡母，难道你们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你们的良心哪里去了？”

寒风中，他的声音异常坚定有力。然而，面对既不懂法又无人情味的包工头，谭红深知，这样僵持可能导致来之不易的谈判结果付诸东流。他话锋一转，不卑不亢地说道：“为了彻底化解你们之间的纠纷，我可以为你们弯腰，拣起地上这一堆钞票。”

说完，这个高大魁梧的土家汉子弯下了腰，在冰冷的雪地上一扎一扎地捡起散落的钞票，轻轻拍去上面的雪粒尘土，然后递给当事人余中刚清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余中刚和弟弟看到，谭律师放下自己的尊严弯腰捡钱，正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挺直腰杆，不失尊严。

1、从法院书记员到律师

时光回溯到1993年，大学毕业的谭红进入四川省黔江地区西沱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筹备组担任书记员。几年的法院工作，虽然最终因机构改革而中断，却在他心中深深种下了对公平正义的执着追求。

“他本可轻松跻身机关或国企，可法院那几年时光，早已在他血脉里刻下印记。”与谭红共事多年的同事如是说。

带着对法治的信仰，谭红毅然选择了律师这条道路。他暗下决心：要让法律之光照亮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2、雪地里的尊严守护

那年初冬的一天，在开往石柱县城的客车上，一个满脸愁容、眼神空洞的农妇引起谭红的注意。农妇叫余中刚，丈夫杨术权在北方某工地务工时突然离世，家里的经济支柱轰然坍塌。而用工方称其死于疾病，老乡却暗示另有隐情。大字不识的她，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奔波，绝望中几乎崩溃。听着她的哭诉，谭红的心像被针扎，当即写下联系方式递给她说：“大姐，别怕，法律会还你公道。”

当天下午，余中刚就带着弟弟找到谭红，恳切地说：“谭律师，求你去帮我丈夫讨个说法！”看着二人无助的眼神，谭红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

两天后，谭红便与余中刚姐弟踏上了北上的火车。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他们抵达天津。接下来的日子里，谭红顶着寒风奔波于工地、医院之间，终于查清真相：杨术权是因脚手架松动被坠落的横梁砸成重伤身亡，用工方为逃避责任蓄意隐瞒。

真相大白后，威胁利诱接踵而至。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上门威胁：“识相点就退出，否则小命难保！”谭红毫无惧色：“维护当事人权益是我的职责，想让我放弃，不可能！”经过三天的艰难博弈，用工方最终同意赔偿36万元。

然而，却出现了本文开头写到的火葬场雪地上的那一幕。

“他是律师，我是个斗字不识的农妇。他为了不让我丢人（失去尊严），硬是自个儿躬下身子去捡起被对方扔在地上的大堆钱……”多年后，六十多岁的农妇余中刚回忆起那个场景，依然热泪盈眶。

3、永不放弃的正义追求

也正是因为谭红细心呵护当事人，时时处处为当事人着想，才赢得无数当事人的信赖。在他从业30年来承办的上千件案件中，没有一起当事人找他说三道四，发泄不满。因为他们看到了他为案件付出的大量心血，高度负责和一心一意为当事人着想的执著精神。

在谭红三十年的执业生涯中，这样的故事不胜枚举。2006年3月，忠县复兴镇王宗成的独子王郡在婚礼前遭遇车祸身亡。一二审判决后，应担责的车主家徒四壁，保险公司则被判免责。晚年丧子又索赔无望，王宗成夫妇终日以泪洗面，视力急剧下降。走投无路的夫妇俩经人介绍找到了谭红。

第一次阅卷，谭红并未发现原审错误。听到这个结论，王宗成“噗通”跪倒：“谭律师，我儿子死得冤枉，求你帮帮我，不然，我死不瞑目！”望着老人浑浊而乞盼的眼神，谭红接下了这个看似无望的案件。

连续数日加班阅卷、走访调查后，谭红终于发现关键突破口：卡车是车主分期付款购买，所有权抵押给销售公司，保险由销售公司代交，而保单投保人与车主信息不符。根据保险法“告知义务”规定，保险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经过不懈努力，法院再审改判保险公司赔付16万余元。

拿到判决书时，王宗成夫妇喜极而泣。

“面对错案，我宁愿掰断手腕，也要拼死一战。”谭红说。

4、在人情与法律之间坚守

在石柱这样的山区小县，“熟人社会”的特征尤为突出。谭氏是当地大姓，亲连亲、戚连戚，这对律师服务是极大地考验。

2020年，律所接下一起饲料厂起诉养猪场拖欠货款的案件。送审资料时，谭红发现被告是自己敬重的二舅。他当即要求解除委托，却遭到原告拒绝。二舅在电话中怒斥：“你为了钱六亲不认？我也有钱请你！”母亲的劝说更让他心烦意乱。

然而，在通话中，谭红了解到真相：饲料存在质量问题，猪吃后拉稀，二舅并非故意拖欠。看到调解希望的他，开始往返于饲料厂和养猪场之间。经过三天苦口婆心的劝说，双方终于达成协议：饲料厂减收2万，二舅支付6万。

这样的调解案件，谭红办过数以百计。他常说：“法官办案，办的是别人的人生，律师也是如此。”

5、初心不改的法治追梦人

谭红常说，自己的人生底色，是父亲用清苦与担当铺就的。在他记忆中，父亲既是敬业的乡村教师，也是勤劳的农民——白天教书，凌晨四点就扛锄下地，天亮后匆匆赶去学校上课。父亲拼尽全力将三个子女送进学堂，终因积劳成疾，53岁便撒手人寰。

“父亲的担当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脉。”谭红说。从业三十年来，谭红承办的上千件案件中，没有一起当事人对他发泄不满。“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他为案件付出的大量心血和高度负责的精神。”他的助理这样评价。

2023年，谭红与人合伙创办重庆兴昊达律师事务所，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人生理想。

2025年11月，受石柱县政协领导的委托，谭红带着他的团队，经过多方努力，在当地党委、政府的支持下，成功化解他老家王场镇双龙村一起因土地流转发生的多年纠纷，通过二次现场答疑调解，促成纠纷双方握手言和，形成共识，为当地政府解决了一件头痛的事情，助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赢得当地政府和乡民的好评。

站在土家村寨的山梁上，谭红望着脚下延伸的路。从村寨的木瓦房到法院的办公桌，从失业的迷茫到律师的坚定，这条路，他走得坎坷，也走得从容。如今，荣获“全国公共法律服务工作先进个人”殊荣、担任石柱县政协委员、律所执行主任的谭红，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清醒：“这只是我坚守初心使命的结果，既是肯定，也是鼓励与鞭策。”路在脚下，心在远方。在家乡这片沃土上，谭红用三十年的坚守与担当，种出了法治的累累硕果，让公平正义的光辉，照亮一个又一个暗淡角落。

而那雪地中弯腰的身影，早已成为法治道路上最动人的风景——它告诉世人，真正的尊严，有时需要弯下腰才能挺立；真正的正义，往往藏在那些为他人尊严而折腰的瞬间。

作者简介：秦顺福，常用笔名：秦拓夫，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中央新闻机构，担任财经记者、法治记者、执行主编等职近30年。在国内100多家知名报刊、新闻网站及综合门户网站发表新闻作品和文学作品近2000件，约600万字，发表和出版中、长篇小说及纪实文集6部。有散文、小说、纪实作品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