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兴遗梦（43）

少年有生之诞，还谁如约赴候而来，世间童蒙无所期，又慕恋尘缘久长。那时北兴暮春时节，冷雨过窗，天远云流，一切安然自在清远，慕慕阳夏相迎，念念阴秋赴逢，冬意暖长来春早，缘未尽无绝期。

亡父丧母丁忧，少年的鳌峰洲作古无迹，不留遗痕，阙疑茶园卜居，世态旧年，丢荒散魂，灯灭陈老，少年遭逢不偶，却始不诉离殇。

北兴人家，那一纸婚约亦才初缘，红烛新婚，花容嫣貌，可成全过一桩世间鹣鲽情深的姻亲。

夜雨清流，水气氤氲漫过青石来路，家厝隐约醒来，柴门还虚掩着聚散莫测，承接昨夜今晨的来去，还苦等谁归似的。墙角高深落低檐窗，有爬藤青青翠翠蜒落厝里院外，亦更有了春意，只闻一声木门吱响，可又是少年千百回的归家。

那时头熟的稻香无处不闻，田田亩亩地漫尽长夏，阳光泛滥，摇落了几树远天老榕，根须飘曳若仙，光芒滴落委地，遗为夏忆斑驳之季。

落日长空，暮色四合，少年眺看炊烟从自家的灰瓦屋顶一缕缕地升起，像极了祖母手中四时织线，柔软地系住整片天空每朵云烟，系住少年那枚赤子之心。

天空深远蓝调，傍晚的柴烟，流去何方，远野晚稻，留香交融，缓缓漫过坊巷，漫过安泰河石桥，桥下谁家的暮砧隐约可闻，日落时分愈加远晰，乌石山巅的最后一抹夕照，落尽了山谷。

少年与那人趁夜以赴皆往，那时那人春水盈盈，那时少年英气逼人，一同逢遇了那个深葬不化的好时光。

那人的老屋檐下的燕窝，年年还有归来的讯息，此心彼心啾啾相依，满心安然依恋，久别新逢，相守的亲缘，洊世相从。

顾念家门，顾念闽水夜夜落别得四海为家，武夷母性的乳水，滋养闽水夹岸季季稻熟乡谣。

那人启程而来那时，还是青涩之夏，少年远别以返，又已叶黄窗落，而兰因絮果之际，家门还遗留有一剪前世临窗花影。

夏炽秋凉青红，福州西湖夏荷田田萎枯，少年心中秋忆甸甸，四外不闻人声，一弯水月无邪地，落在湖面上粼粼荡漾，恰那人姝姝年华，亦如一抹掩面桃红，可曾又淡作前一阙幻象。

忽闻茉莉清芬香远，月影夏深夜静地绽来漾去心头，庭院深深碧空湛湛，少年的青春之缘自此幽韵而梦。

老祠旧堂里弄烛灯明灭家门，映现族谱之册每划列祖列宗永不褪淡的名讳，映现祖龛之上考妣列列牌位，那始为少年的来处，亦为少年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