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__张望
25-11-30 21:54

我和我妈的对话,像一场永不同步的翻译。想起之前的无数次耐心交流里,我说“主体性”,她说“要结婚” ,我说“规训”,她说“稳定”。我的“挑战”与“成就”,在她的词典里被翻译为“漂泊”与“风险”。

“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总是未经反省的传递一整套关于所谓“正常人生路径”的文化指令。我们的语言出自同一文化,却演变成两种无法互译的方言。

一个中式家庭里最显著的结构:女儿是情感的付出者,是危机的承担者,是全家情绪的血袋。而儿子是资产的继承者,是家族姓氏的传递者,他不需要说任何话,自然有父母为他卖命,轻松获取“利益”。

无数个父母会对女儿说:“你要帮帮他,他是你弟弟。这个家,以后总要靠你们。” “你们”,这个词多么巧妙,它将姐弟捆绑在同一艘船上,却忽略了姐姐被当作船桨,一下下击打在自己的躯干,只为推动弟弟前行。

女儿很像一株被嫁接的植物。她的根拼命扎进城市坚硬的混凝土,汲取稀薄的水分与阳光,努力地想要开出自己的花。而母亲的愿望,却是将她所有挣扎得来的养分,通过那看不见的维管束,毫无保留地输送给另一根枝条,让他得以挺拔、繁茂。若要盛开,必须以他的果实为最终目的,否则便是无用的。

沉默的父亲和弟弟。这些男人们站在这个结构的阳光面,理所当然地承接一切。母女本该是对抗同一个古老而庞大的阴影的同盟,却彼此分化。

每一次的反抗中得到的答案从来都是“我对你和弟弟都是一样的,从未重男轻女”。而镜头聚焦到实际行动上来,儿子是建设银行,要不断投入确保他大厦稳固;女儿是储蓄银行,安全稳妥可随时支取,以应对家庭的财政赤字。她是家庭银行的行长,也是上一任规则的遵守者,可当年外婆这么运营时,她明明也有挣扎和不甘。女性总是这样,在无意识中成为父权制的同谋,完成对下一代女性的规训。

思考和记录并不是为了声讨什么。在我看来“母亲”是一个演得入了戏的悲伤角色。我不再反刍,远离帮凶和既得利益者变成一种清醒的战略撤退。有些温暖生于自身的燃烧,而我的火光,不必,也不能,只为照亮别人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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