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丁 25-12-01 16:40

@曹青1968
【孤离与匿名·见与未见】

◎墨 白

曹青这首题为《目击》的诗,以目击为题,简洁、冷峻的笔触勾勒出一个“他”的生存图景。诗中的空间转换(电话亭、出租车、雪地、草原、房门、灯光)与动作片段(进出、穿衣、跟随、推门、消失)构成一种疏离的叙事,而“他”始终处于被遮蔽、被消解的状态。

1. 现代性的孤离与匿名

“绿色电话亭”与“黄色出租车”作为都市符号,暗示着现代生活的片段化与机械性。“他”的行动(出来、钻进)缺乏情感色彩,仿佛被城市节奏推着走。“冬天”与“雪”的突然介入,既是时间跳跃,也是氛围转向——冷寂成为生存的底色。
“毛衣外面又加一件外套”的重复包裹,以及“陷进那堆衣服里”,指向一种自我保护式的封闭,语言在此失效(“他没有话说”),暗喻现代人面对世界的失语。

2. 自然与文明的对抗式栖居

“跟在几只羊后面”的场景带有牧歌式的假象,但“羊散开吃草”与“他躺在树下做梦”形成微妙对比:羊遵循本能,而“他”仍困于精神漫游。
“风暴在不远处咆哮”是整首诗最富张力的句子——风暴作为不可控的自然力(或历史力、命运力)始终在场,但“他”仅以“做梦”相对,暴露出人在自然与时代面前的脆弱与被动。

3. 存在的徒劳与不可抵达

“推开一扇门 / 又推开一扇门”的重复动作,令人想起卡夫卡式的荒诞追寻;“他依旧在石头外面”中的“石头”可解读为坚固的真相、本质或归宿——门扉的开启并未引向内在性,“他”始终被排除在核心存在之外。
“打开灯 / 他不见了”是极具电影感的瞬间:光本应揭示存在,却反证了缺失。这一悖论暗示着“他”在被注视时消散,或说“存在”本身无法被光照捕捉。

4. “目击”的失效与公共性盲视

结尾“他就在我们身边 / 赤身裸体 / 只是没有人看见”将诗的题旨推向更深处。“目击”作为观察行为,在本诗中从未真正完成——无论是叙述者还是“我们”,皆未能穿透表象。
“赤身裸体”是暴露与真实的终极状态,却仍在公共视野中隐匿。这既是对社会性漠然的批判,也是对存在本身不可沟通性的叹息:最显露的,反而最不可见。

5. 形式与内容的互文

六节短诗如六个镜头切片,省略因果与情绪,营造出悬置感。诗句的断裂与留白(如“接下来是冬天,是雪”的突兀转场)模仿了现代经验的非连续性。
“他”的统一称谓与场景的跳跃形成张力:这个“他”可能是同一人物的不同阶段,也可能是现代生存状态的普遍象征——无名、漂泊、被遮蔽。

《目击》的冷静笔调下涌动着存在主义的暗流:人在世界中的“被抛”状态,行动的徒劳,认知的局限,以及个体在群体中的透明化。我们以为在观看,实则一无所见;我们以为在记录,实则不断失去。
这种“不可见”的可见,正是这首诗最锋利的所在:它让我们意识到,那些日常中擦肩而过的“他”,或许正是我们自身在时代镜像中的残影。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