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豁免2️⃣

面对这个结果，黎朔沉默了有足足五秒。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热闹的人声像潮水一般褪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留下心底那个跳动的名字，重若千钧。

　　和赵锦辛的感情结束的不算愉快，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狼狈，狼狈到他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才走出来。时至今日，他还记得他们之间那些疯狂的爱恨和纠缠——

　　荒唐的开始，热烈的相拥，然后是一而再再二三的欺骗和猝不及防的背叛，最后是漫长与孤独的疗伤。

　　不止黎朔沉默了，连赢家程盛也沉默了。被胜负欲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他突然觉得有些过火，讪讪道：“不了，不了，我后悔了，这个不算，换一个，换一个，让我再想想…”

　　黎朔却一副云淡风轻，平静到近乎漠然：“愿赌服输。”

　　他从黑名单中将那个熟悉的号码拖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又说道：“先说好，他如果把我拉黑了或直接挂断，那也算我打过，履行承诺了。”

　　程盛忙点头，他无比希望对面也早将黎朔拉黑或者直接挂断，怎么赢了反而比输了还难受呢？

　　黎朔按下了拨号键，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公事公事一般。他甚至还主动将手机放在二人中间，开了免提。

　　嘟——嘟——

　　忙音响起，赵锦辛没有将黎朔的号码拉黑。

　　黎朔向后靠回沙发里，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一点。反倒是程盛紧张的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屏住了，紧紧盯着闪烁的手机屏幕。

　　别接，千万别接…

　　如程盛所愿，忙音继续响着，直到最后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黎朔将手机拿开，挑眉道：“没接。”

　　程盛长出一口气，干笑道：“是他没接，不是你没打，算你完成任务了，”他又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都高了八度，“不玩了，不玩了。来来来，今晚我请客，服务员，再开两瓶…”

　　黎朔毫不客气地点了两瓶上万的酒，心疼的程盛龇牙咧嘴的，又屁颠屁颠亲自给黎朔倒上。

　　这酒还没喝进嘴里，黎朔的电话却突然响了。

　　刚刚轻松的氛围又骤然紧绷，两人一齐看向亮起的屏幕。

　　熟悉的名字，是赵锦辛打过来了。

　　“我操…”程盛喃喃道，造的什么孽啊…

　　黎朔眼睫闪动，看了眼手机，又抬眼看了看如临大敌的程盛，放下酒杯，接起了电话。

　　他依旧开了免提，放在二人中间。

　　“喂。”

　　“喂。”熟悉的声音响起，有点儿哑，背景异常安静，与黎朔这边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朔以为赵锦辛会问他大半夜打电话干什么，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面只是“喂”了这一声后，就陷入了沉默。

　　电话两头都在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隔着电波交织在一起。

　　还是黎朔先开了口，解释道：“不好意思，打错了，这么晚打扰了你了。”

　　“打错了？”赵锦辛平静地质问，“你是说你专程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然后打错了？”

　　这个借口确实有点儿拙劣。黎朔沉默了一瞬，然后在程盛“快挂断”的口型中，说道：“嗯，确实不是打错了。我打电话是想和你说…我要结婚了。”

　　程盛绝望地捂住了脑门儿，怎么会有黎朔这么言出必行的人，他再也不要和黎朔玩大冒险了！

　　电话那头陷入更深的死寂，呼吸声却明显沉重又急促了几分。

　　黎朔觉得有点儿尴尬，两人都已经彻底散了，即便散的不够好看，他也不该这么不合时宜地打扰对方。更何况缘起还是一场无聊的游戏，更显得他像是在故意耍人玩儿。

　　他清了清嗓子，想尽可能体面的结束这通荒谬的电话：“嗯，就是这样…我想，应该告诉你一声的，没别的意思。你如果觉得被打扰了，那我再次向你道歉。没别的事儿的话，就先挂了，你早点…”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很轻，却又异常清晰，打断了黎朔未尽的场面话。

　　黎朔没想到赵锦辛会说这么一句突兀的话，既没理会他的“结婚通知”，也没接他递过来的台阶，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黎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总觉得这通电话会搅动起陈腐的泡沫，摧毁他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建立起的心墙。

　　“抱歉，打扰你了，”他只能再次道歉，又干巴巴地说道，“以后不会了。”

　　“可你已经打扰了。”

　　熟悉的感觉卷土重来，黎朔有些疲惫，只想赶紧结束这通荒谬的电话：“嗯，是我考虑不周，我越界了。所以，请到此为止吧。很晚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吗？”

　　赵锦辛仿佛后知后觉一般：“和谁结婚？”

　　黎朔顿了一下，模糊其词：“你不认识…”

　　“哦，”赵锦辛的声音有点儿古怪，又问道，“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定下来。”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那你喜欢他吗？”

　　黎朔沉默了一下，还是回道：“喜欢。”

　　赵锦辛笑了，很轻一声：“挺好。那恭喜你了，黎叔叔。”

　　再听这个称呼，黎朔心中五味杂陈。他也笑了笑，回道：“谢谢。”

　　“婚期定下来通知我，我会给你备份厚礼的。”

　　“一定。”

　　“新婚快乐。”

　　“谢谢。”

　　嘟——嘟——

　　电话挂断，忙音再次传来。黎朔按灭屏幕，长舒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通电话竟然可以和他期待的一样，礼貌、疏离，充满了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得体和周全。

　　都过去了，他过去了，赵锦辛没有理由过不去。那些被剥离掉的激烈、痛苦、不甘和甜蜜，总要淡化，成为成长的痕迹。

　　黎朔突然觉得这个结婚的大冒险挺有意思的，机缘巧合，竟给二人的故事画上了个好聚好散的句号。

　　他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品了一口，又点评道：“这酒不错。”

　　程盛太了解黎朔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根本就是强硬的自我防御。他配合地举起酒瓶，又自觉给黎朔满上：“那可不，贵着呢。”

　　两人默契地岔开话题，都没有提刚刚那通电话。酒杯碰撞声里，喧嚣重新漫了上了，莫名给了黎朔一种安全感。

　　没喝两杯，黎朔的屏幕又亮了起来。是赵锦辛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有开心吗？”

　　黎朔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不打算回，他刚按灭屏幕，接着第二条短信就跟来了。

　　“你胆子真的很大。”

　　第三条。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