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你死后的第二年,一个普通的下午,一只小毛团子被放在了夏以昼老宅的门前。
是一个不大的牛皮纸箱。
夏以昼推开门时,险些一脚踢到。他蹙眉低头,纸箱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随即,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豹子,体型只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一圈。
通体是焦糖色,细小的黑色斑纹还未完全清晰,像洒在牛奶布丁上的可可粉。它坐在箱底,努力仰着脖子,歪着脑袋,用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呜?”
还真把你送到你哥这来了……这阎王能处啊,说安排就安排。
夏以昼愣住了,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与纸箱里的小东西对视。
你试图抬起前爪扒拉一下纸箱边缘,想爬出去,却因为在外头吹了太久冷风,你没忍住,对着近在咫尺的夏以昼的脸,打了一个小小的、毫无威慑力的喷嚏。
“…….”
太好了……看上去一切正常,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劲。看来最后说的那些话,他多少听进去了一些。
你心里松了口气,继续专注地打量着他。
眼神还算清明,没有你最害怕看到的沉沦。
“以昼,门口出什么事了?” 屋里传来奶奶张素带着疑惑的询问,脚步声慢慢靠近。
“没事,奶奶。”
他合上纸箱盖,连箱子一起端了起来。纸箱比他想象中还要轻飘飘的,里面的小生命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端着纸箱穿过堂屋,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进了屋,他随手将纸箱搁在离床最远的墙角。
他甚至没低头再看你一眼,转身去厨房倒了小半碗清水,拿回房间,也是随手放在纸箱旁边,然后便坐回书桌前,继续做自己刚才在做的事。
整个过程,他没有对你说一句话,没有试图抚摸,连眼神的交汇都吝于给予。
…行吧。你在纸箱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缩成一团,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凉的爪垫。
至少没把你扔出去。
“待会奶奶进来的时候,不准冒出来。”
“嗷呜?”
不冒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素端着果盘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个突兀的纸箱,以及箱子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撮焦糖色的绒毛。
你才不要听话!
“哎呦,” 老太太放下果盘,快步走近,弯下腰,“这是哪儿来的小可怜?”
夏以昼吐了口气:“门口看到的,不知道谁放的。”
“被人丢了啊?” 张素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你的后背,你顺从地蹭了蹭她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指。“怪招人疼的。以昼啊,你要养吗?这个样子,倒是让我想起来她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
“那天也是你发现的吧。”
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蝉呜聒噪的盛夏傍晚,还是半大少年的夏以昼帮她出门买酱油,回来的时候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被外套包裹的场景。
他慢慢蹲下,将那个小包袱放在她脚边的台阶上,然后极轻、极慢地,掀开了外套的一角。
里面露出一张小小的、脏兮兮的脸,眼睛紧闭着,像个被粗心遗落的娃娃。孩子瘦得可怜,呼吸微弱。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那样深切的忐忑和小心翼翼的恳求。
“奶奶…..妹妹,可以养吗?我会照顾她的。”
“……”
“奶奶,我现在的状态,照顾不好她。”
张素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看懂了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我封闭。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直起身,没再坚持:“也是,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也照顾不了这么个小东西。我改天去问问附近有没有人愿意养吧。”
她未尽的话语里带着惋惜。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门铃被按响了,节奏急切。
“兄弟,你真下定决心去舰队了?你再考虑考虑,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队里真缺人手,头儿天天念叨你……” 蒋飞熟门熟路地挤进来,嘴里的话在看见夏以昼脸色时顿了顿,但还是坚持说完,“回来吧,啊?”
“不考虑。” 夏以昼侧身挡住他往里看的视线,一副送客的姿态。
舰队?
什么舰队?夏以昼新上班的地方吗?
你没搞懂。
蒋飞挠挠头,视线不经意越过夏以昼的肩膀,恰好瞄到了堂屋墙角那个醒目的纸箱,以及箱子边缘那双正好奇望过来的眼睛。
“哟!” 蒋飞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绕过夏以昼凑近了些,“这哪儿来的小豹子?嘿,真可爱!”
他自来熟地伸出手指想逗你,却被夏以昼不着痕迹地隔开了。
“洗了手再碰。”
“好吧,瞧这小眼神!我都想养一只了!”
接着他弯腰,端起了那个纸箱,和你对上眼,然后挪开,往蒋飞怀里一塞。
“那你拿去吧。”
#夏以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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