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医生去世了
早晨我妈打来电话说村医去世了,肺癌晚期,享年75岁。
其实75岁比实际男性死亡平均年龄要高出几岁,没受大罪也算善终了。但是他的特殊之处在于是一名赤脚医生,为什么称呼他为赤脚医生呢?因为他守护了我们村55年之多,70、80、90年代那时候都这么称呼,是那个时代走过来的医生,按照辈分我喊他爷爷,他是我家的前邻居,我小时候的病都是他看的,算是他的老患者,同时我也是一名医生,所以我比别人对赤脚医生了解理解的多很多。
村里人对他颇有微词,理由是从2010年左右的样子吧,那时候我上大学了,听大家都说他开药很贵,动辄就是10-30块钱,而且开的多,故意不让大家病快点好起来,多吃点药,但是村里也没有年轻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大家不满意却也离不开,这种情况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持续到昨天他去世的前一天,还在诊所给大家看病。但是印象中从小找他看病,好神奇,因为他从来都在,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不管凌晨还是黄昏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妈妈说的当医生就是这样,24小时盯着随时可能有人来看病,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是常态,不能有太多个人爱好,比如喝酒打麻将、出去度假想都别想,但是医生受人尊敬,人人都需要,社会地位高,不会丢饭碗,老一辈人的经历结论是饭碗比命重要。
我的就医体会就是每次他会问一下哪里不舒服,妈妈说+我说,然后用个体温计套压一下我的舌头,手电筒的灯光射进我的喉咙,跟随正在吃饭的他说啊~~,紧接着就是听诊器在胸前左右上下的听一下,抑或坐着撩起衣服他会给我摸摸肚子,听诊器听30秒左右,尽管用我现在的医学观念和技能可能会说他不规范,但是在那个年代并没有直接问几句话就给拿药已经很不错了,我得的病一般都是肠痉挛、胃肠炎、扁桃体发炎/上感、肺炎这几种按照出场频次排序,跟我妈简单医患沟通交代病情之后,也没有签字,也没有很多疑问,我妈会欣然接受医嘱。紧接着村医就会转身配药,我大部分情况都是吃药,村医从他后面书架一样的像现在药店摆列药物一样的架子上去拿一瓶一瓶的装满药片的药瓶,然后在桌子上摆好几张暗麻黄色的方块纸(后来成了白色的),把需要用到的药物按照吃的量和吃的次数天数依次放进方块纸里面,有绿色的有黄色的有白色的有大有小的胶囊或者药片,一般一包5片左右,给3-6包。问多少钱,回答给2块钱行兰,也算是有经验有诊疗能力有医学人文了。药的味道好苦而且有时候干哕,就跟村医看病的屋子里味道一样。
其余有时候打针,偶尔输液,输液大家可能想象不到(现在回想可能是诊所没地方,或者怕交叉传染),都是去家里输液那时候(现在想想真是后怕,万一药物过敏或者出现别的输液突发情况咋办),所以我觉得这也是赤脚医生名字的由来,拿着诊疗箱走街串巷为大家看病,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给我输液后跑针了,整个手背肿个包,我妈赶快去前邻居家里喊赤脚医生,结果他去别人家输液去了的时候也是有的,所以赤脚医生的儿子干了护士,辅助干活,医生再厉害一个人也是忙不过来,村里就这么大没有特别远的,骑自行车5分钟都能到。
听到大家说的最多的是赤脚医生家里整天吃好的买好的,还盖了二层小楼,还在省会给孙子买了房子,都是黑的大家伙的钱。小时候晚上不舒服,我妈经常带我去前邻居家敲门,有时候喊不开,就在他们睡觉的附近墙上间断一直踹墙,村里很多人因为晚上着急看不了病,甚至往村医家里扔砖头,砸碎过玻璃,想想村医在家睡觉就心惊胆战,也慢慢理解了他们家跟村里的村民接触最多却又平常不怎么往来的矛盾原因,原来那个时候医患之间的关系潜移默化中就已经形成了一个比敲不开的门还坚硬无比的门。
村医爷爷走了,他的村卫生室也没人给大家看病了,他给我姥爷看过病,给我妈看过病,给我看过病,给我儿子也看过病,但大家谈论起他来却很少有人说他给4代人给全村看了55年的病,对大家对社会的功劳有没有我不敢妄加判断,但是对我家这样一个普通朴素的家庭帮助了一代又一代,我打心里是感谢的,功劳苦劳肯定是有的。
我妈总是教育我要常怀感恩之心,要与人和善,她也是这么做的,我家2005年开了个小超市,在村西边,以前的老房子挨着村医的家,在村中间,但是村医全家吃的米面油馒头都是隔着2个同样的超市来找我妈买。
村医爷爷,写了近2000字,也不为别的,算是送送您吧,您,一路走好。#石头哥讲大家的故事##石头哥生活小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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