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人对苏系体系的理解实在太浅】
我看了前两天我发的由中国女足衰落话题引发的转发和探讨,我觉得很多分享太浅了。当然也不是说一个文章要面面俱到覆盖所有方面。但是我从不同人的评论和疑惑,我——虽然一篇文章不可能把更深的思考全部写完,但是至少对于很好学的人,可以知道思考的方向、框架、缺乏的地方在什么位置。
这里再延展讲一点:我的一个观察是,因为教育不鼓励个性以及优质教育资源匮乏的缘故,其实很多人手上的“学科工具”太少了。比如心理学的只能从心理解读,商业的只能从商业解读,体育的只能从体育解读,很难建立一个更广角的模型。我工作中曾经观察到,商业/职业的一波人,和文化的一波人隔阂很多,导致这个原因的话题就不展开讲了。直说结果:这导致很多分析总是在“中间层”,有很多打动人的点,但是缺乏框架。缺乏框架,思考就没办法修正和延伸。所以我用框架角度写一下体育话题。
先说结论,也就是我的框架:
1,一切项目/事情,只要满足“广泛流行”和“体系化强”两个要素,苏系都注定做的很差。只有在单点突破(不那么依赖体系)和不那么流行的项目/事情上,苏系才可以靠人口优势做得好。
2,这个原因的根本,是苏系的“强控制”体系,注定和“流动性”是矛盾的。这导致““资源/人才/经济的合理分配”注定不可能,反馈渠道注定堵塞,爆发迅猛但“衰减”漫长,这是这个模式的本质决定的。
苏系,就是以苏联为标志的、现代的高度控制的体系。它的核心是控制。控制和流动性是矛盾的。控制,意味着资源、思想,都是由上至下的、单一的、边界分明的、空间狭小的。别看这段话很短,其实背后的内涵很多很大,几乎延展、渗透到人行为、思想的方方面面,也影响人才、资源、经济的分配的方方面面。举个局部的例子:控制的每个环节由人执行,人是趋利的,在控制的方式下,资源配置以控制者的“短期功利”来决断;同时中间的控制者又是面对上层的被控制者,因此每个环节的控制行为,“容错率”是很低的,更倾向通过限制、而非碰撞的方式来做执行。这个体系让所有东西,从文化到经济,注定是两种状态:一个是能量递减,一个是能量冻结。
有些人会问:那为什么苏系社会,并不都是衰落的,有些甚至一度很繁荣?比如苏联本身,就有工业化的成就。这里的原因是这样:决定经济体繁荣与否的因素很多,制度框架只是一个方面。人口增长、社会格局的变化、技术革命、人口/市场规模、资源配置,也会起到经济增长或者局部增长的效果。比如当一个国家把资源都配知到工业、尤其是配置到钢铁的时候,会形成这样的行业尤其强大。另一方面,单一市场的优势很大。单一市场降低交易成本,增加经济效率;大市场比小市场的国家优势明显太多。
因此,框架,是看一个模型,对事情的影响趋势。类似物理学的力学分析,分析的是力的趋势。不是说一个力向北边,物品就一定产生北边的位移,因为这个物品还受到环境的其他的力的影响。框架分析是说什么样的体系框架,会持续产生往哪个方向的、怎样性质的力。
另一些人会思考:为什么有些苏系社会还是在历史的一段时间,实现了能量的增长呢?这又是个“相对因素”和“坐标”衡量的问题。人为的贫瘠后忽然开放,在一些局部、一些时期,产生了一些“非苏系”的市场化因素。比如有些苏系社会的开放、特区,证明了市场化的成功。另一方面,行业差异也可以提供另一个坐标参照:越是难以被“控制”的行业,比如科技制造和互联网,在大市场的苏系国家越容易接近世界水平;反之,则和堆资源的多寡成正比。
回到体育话题,就会非常容易理解。足球满足了“世界流行”和“需要体系”两个要素。它是需要强流动性的。在苏系体系下,本身就不是以人为本的,而是尽力榨取的以人为螺丝钉的,它注定不会成功。足球需要社会有非常强烈的社区和社群连接,这和苏系的“原子化”社会是根本矛盾的——即使是最富裕的城市和区域,有多少富裕企业和小区可以成立球员,并且做到日常训练和比赛?不说这和总人口不成比例,和富裕中产人口都不成比例。再比如执行上,它是苏系“层层控制”的传导,这种管理方式,注定了很难得到“全方位的反馈”和“自下而上”的反馈。它没有或很少有反馈机制。它是完全从上而下的。它也没有全方面的支持,比如有优秀的球员留洋但是选择的是非常错误的俱乐部,这里无法进入到社会的支持和社会讨论,社会是没有反馈的,人本身类似“下层官员”只有单一路径,这都是苏系体系的弱点。
控制、封闭、单一决策路径,就是做不好“广泛流行”和“体系化强”的事情。这是世界无数历史,无数商业实践证实的。苏系可以做好的是“广泛流行但是体系化不强”的,比如个体运动。例如乒乓球、游泳、网球,体系依赖不像足球那么强,前者又非常需要反应力天赋,在人口大市场选材更有优势;如果“体系化强”,那么能做好的是“不那么流行的”,比如冰球,冰球主要在北欧、俄国和北美受到欢迎,苏联和俄国的冰球就非常优秀。
有人会找到一个例外:实力出色的北韩女足。这里,请回看我的“框架影响趋势”的论述。体系框架不是万金油,而是分析“应力”,在世界强队目前有限的时候,北韩通过举国体制的全年集中训练,等于把职业化程度提前了6到8年,再加上亚洲积分,可以冲到世界十几名的位置,这是因为这个体制可以超过二十名后面的职业化程度低的国家,但是注定不会成为世界强队。第二个是很多人会说北韩的青年队夺冠了。写文章无缘无故的怀疑他人“改年龄”不大好,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和那些真正看了女子足球十年以上、真真正正看了很多比赛的人聊聊,她们青年队有一些“特性”,一个是反映出的力量和成熟度完全是成年的,另一个是球员退役时间很明显的早。因此我尊重个体的努力,但我想说对比欧美很多打到35岁以上甚至38、39岁的球员,北韩青年队冠军成员会在下一届就一些已经退役,这种反常导致这支球队本身不适合做好的分析样本。
最后就是:苏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苏系体系本身就和现代文明背离,它不是文明自然发展的结果。马主义背后的生根发芽需要制度。在人文启蒙、科学发达、民智开启的西欧、英国、北美,它没有办法被普遍接受。因为人类不是发展到一个阶段,忽然说:“我们开个会,决议实现自由市场、商业经济、dem体系”,而是一次次冲突、演化、磨合,人们发现,自由市场、自治和商品经济,产生的效应最高,制度可以不断修正。这里有个正反例同时存在的时期:北美。美国建国做对了所有大决策,但是留了唯一一个超级错误和bug:奴隶制。奴隶制在北美争论不休。这里不仅有人道主义问题,而且在经济上,奴隶制本身产生的经济效应就是递减的,它是一种落后的经济。南方人依赖奴隶庄园,北方人却走上了科技、金融、商业创新的道路。《汉密尔顿》音乐剧里汉密尔顿大力推广自由市场、行业工会、移民、鼓励技术创新和贸易,和他亲眼目睹西印度群岛的蔗糖庄园残酷和生产方式落后完全有关联。
所以这是为什么,苏系只会诞生在相对愚昧、落后、封闭的地方,但是在先进地方很难接受。它们会有组织、有声音,但是很难扩大,缺乏环境土壤和基础。因为人的认知,不是说读了一些书、看了文章和道理就学会的,还要和实践不断的比较,才能深刻理解。汉密尔顿不是读了《国富论》就决定这样去做了,早期的北美十三州采用的制度完全不同,有的行政权较大,有的立法权更大,有十三块“制度试验田”做对比。欧洲多民族国家、甚至多邦国的早期历史,一方面造成了频繁的战争,另一方面也促进了交流,学科可以发展,样本可以对比,人们观察的信息量和质都高出很多来。所以有book smart和street smart之说,有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之争。street smart和经验主义的大样本对比,在我们这里容易被轻视,其实这是很重要的知识来源和认知方式。苏系的问题,本质上就是集中结构遇到的问题。所以问题是这个问题的分叉和枝桠。这就是体系的“应力”。
一篇文章容纳不了我想讲的全部。这个话题实在是太广泛太广泛,背后的国家、社会、行业对比,真的是无比丰富。如果我讲,估计可以聊十小时。这个文章容纳了我要表达的一部分,至少可以让人对苏系理解更深一些,对框架的应力有所认知。
董董Mercurio
Dec 3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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