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浮世绘】日本巴士司机正在从菲律宾找补
◆《日本华侨报》社会部记者 彭芃
日本的公交行业，最近正上演一出现实版的“司机去哪儿了”。随着少子化不断加剧，日本年轻人不愿意加入交通运输行业，巴士司机队伍的平均年龄一路飙到55岁，全行业都在等待那个永远到不了站的“年轻人”。东京巴士公司甚至出现了每天有一百辆车闲置的状况，听起来像是经济萧条，但其实只是没人肯来开车。这种画风让人不禁怀疑，是司机多难？还是日本年轻人对方向盘天然有恐惧？
在这样的困境下，日本政府决定动用“特定技能制度”的扩大战略，把汽车运输业纳入外籍劳工的招募范围。于是，从菲律宾招来的九名司机成了新闻主角。他们中的四位已经抵达冲绳，开始了一段堪比职业复合培训学校的课程：白天练习驾驶技术，晚上练习用日语接待乘客。对菲律宾司机来说，“交通法规 + 車内广播 + 冲绳方言”恐怕是世界最综合的巴士司机考核。而对于日本公司来说，他们几乎把这些司机视为能够填补人手空缺的“王牌”，虽然这张牌能不能救场，还得再观察。
问题在于，日本的吸引力正在下降。外籍劳工以前把日本视为“高工资、好福利、社会稳定”的理想之地，但如今同样的工资放到欧美，算起来更有竞争力。菲律宾和印尼的经济增长势头也不错，年轻人未必愿意远渡重洋来日本挤公交行业的独木桥。东京巴士公司社长西村晴成对此十分忧虑，他坦白说未来可能越来越难从这两个国家招到劳动力，还得向其他国家“继续物色”。短短几句话，听上去像是日本正式加入了全球人才争夺战，而战绩如何，全看日本工资涨不涨、制度改不改。
从菲律宾聘请司机，并不是日本第一次用外籍劳工填补劳动力空缺，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是不同于建筑业和餐饮业，巴士司机的岗位更加依赖语言能力、应对能力与社会接触密度，因此外籍司机的引入，实际上也是对日本社会心理的一次试验。能不能接受外国司机？能不能适应不同口音的日语？乘客会不会因此产生新的文化接触？这些都将成为日本未来数年的观察重点。
更关键的是，日本社会是否意识到：劳动力不足不是一个行业的问题，而是整套社会结构正在发生塌陷。工资、工时制度、劳动文化，都需要改革，否则只会不断把原本属于本国年轻人的岗位递到别国年轻人手里。巴士行业不过是其中最直观的一环，因为它每天都开进街巷，开进人们的生活，也开进社会焦虑的核心深处。
如果有一天，日本巴士车内的广播变成多语言混合播放，乘客学会用菲律宾语说“谢谢”，司机能用冲绳方言回应，那么这一幕或许既是无奈的现实，也是时代的缩影。当本国青年不再接手，国家自然会交棒给他国青年。未来的日本巴士，可能会出现更多多元文化的声音，而这既是时代推进的结果，也是劳动力短缺逼迫出的选择。
归根结底，这则新闻提醒了日本一个事实：人口结构的逆风正在从“统计表里的数字”变成“街道上跑不起来的巴士”。当那些停在车库里的百辆闲置巴士默默落灰时，它们代表的不是经营损失，而是日本社会在未来道路上可能难以避免的急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