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见人哎的鸣銮 25-12-03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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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鸳鸯(24)
  李照京不再谨守男女大防。
  两个人面对面地抱在一起,胸膛紧贴,呼吸交错。
  
  李照京亲得舌尖发麻,唇瓣发肿。
  他在换气的间隙,抵住江月萤的额头。
  
  “……萤萤。”他如昔日一般亲昵地唤着她,心湖荡起涟漪。
  “以后,在没人的时候,我允你唤我‘阿乾’。”
  
  以前,只有父皇、母妃和太子哥哥可以这么唤他。
  由此可见,他对江月萤有多宽纵,多特别。
  
  江月萤蹭了蹭李照京的鼻尖,顺从地道:“阿乾。”
  李照京露出笑模样,托起她的双手,在手背上分别亲了一口。
  
  他极力安抚她——
  “萤萤,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以后谁都不欠谁的。”
  “只要你跟我回宫,我可以免除你和爹……和江伯伯的罪责,不再追查黑风寨的老巢。”
  “钟先生和赵家兄弟都是栋梁之材,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我在皇兄面前美言几句,皇兄绝不会亏待他们。”
  
  李照京在心里暗暗思忖——
  他的处理方法不可谓不仁厚,不可谓不稳妥。
  他没有动用皇子的威仪,睚眦必报,赶尽杀绝,而是轻拿轻放,既往不咎。
  
  如今,他愿意放下芥蒂,跟江月萤心平气和地相处。
  他不再怨她恼她,她也不该怪他恨他。
  
  这不是很公平吗?
  
  江月萤抬头盯着李照京的眼睛,像是在分辨他的承诺是真是假。
  李照京被她盯得额头冒汗,脊背发紧。
  他紧张地舔了舔下唇,坦坦荡荡地和她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月萤终于松口——
  “殿下秉性纯善,金口玉言,我信得过你。”
  “就依殿下的意思办吧。”
  
  李照京总觉得江月萤在嘲讽自己,俊脸烧得火辣辣的。
  他硬着头皮问:“萤萤,那我们……我们算和好了吗?”
  江月萤露出浅笑,酒窝并不明显:“是殿下在生我的气,我可没生殿下的气。”
  “如果殿下愿意跟我和好,我当然求之不得。”
  
  李照京捧住江月萤的脸颊。
  他再度亲吻她,动作极尽温柔,语气带出两分委屈——
  “说了让你唤我‘阿乾’,怎么还一口一个‘殿下’?”
  
  痛恨和怨怼像潮水一般退去。
  细腻的沙粒露出水面,沙堆里嵌着一枚枚光彩夺目的贝壳。
  那是他羞于宣之于口的相思。
  
  江月萤配合地揽住李照京的脖颈。
  她半闭着双眸,将亲热的主动权暂时移交给李照京,神色难辨喜怒。
  
  李照京放下心结,态度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亲自挑选了七八套上等成衣,又置办了许多胭脂水粉、贴身衣物、罗袜绣鞋,把江月萤细细地打扮起来。
  江月萤微皱着眉毛,好脾气地任由他摆布。
  
  李照京给江月萤涂上一层薄薄的香粉,挽起衣袖,亲自给她画眉。
  江月萤扯了扯滑溜溜的布料,抱怨道:“这种绫罗绸缎,穿着跟没穿似的,一跑就往里灌风。”
  “我手上的茧子又多,摸两下就脱丝,弄坏了多可惜呀?”
  李照京不以为意:“到了京里,人人都这么穿,你总得适应。”
  “脱丝就换新的,哪怕一天换几套,我也供得起。”
  
  江月萤险些脱口骂他“狗皇子”,指责他奢靡无度,铺张浪费。
  她盯着那张吹弹可破的俊脸,把难听的话咽回去,只抖了抖眉毛:“好痒。”
  
  “马上就好。”李照京放下眉笔,以指腹蘸取胭脂,慢慢地搽‌在江月萤的唇瓣上。
  她的唇瓣生得英气,唇珠饱满,棱角分明。
  抹上胭脂之后,原来的轮廓变得模糊。
  不止嘴唇,整张脸都失真起来,像是戴了一张假面。
  
  她不再是江月萤。
  她和深宫里每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李照京的心口突兀地狂跳起来。
  他惊慌失措地抹花胭脂,擦掉香粉,迎着江月萤不解的目光,把她搂进怀里。
  白皙柔嫩的手指插进毛糙而浓密的长发里,用力地揉搓着。
  
  他闷闷地道:“算了,还是不打扮的好。”
  “回京之前,你想穿什么衣裳,就穿什么衣裳,想梳什么发髻,就梳什么发髻。”
  
  李照京以前有多想回京,如今就有多不想。
  他不愿迎娶并不相熟的表姐。
  他不忍心折断江月萤的翅膀,把她困锁在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她郁郁寡欢,憔悴凋零。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
  就让车队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吧。
  就让他珍惜眼下的每一寸光阴,和江月萤如胶似漆,及时行乐吧。
  
  江月萤不知道李照京的心事,只当他胡乱发癫。
  她心血来潮,含住他的唇瓣来回磨蹭,把残存的胭脂涂在他的唇间。
  
  江月萤身子后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佳作”。
  “阿乾,”她不客气地提要求,“你前日喂给我吃的那个果子,叫荔枝的,还有没有?”
  “有,有。”李照京回过神,连忙答应,“我这就让郭保呈上来!”
  
  在郭保等人的眼中,江月萤比李照京还像主子——
  无论底下张罗了多少稀罕吃食,李照京总像献宝似的,让江月萤第一个吃。
  江月萤在马车里坐得无聊,便跳上他们为李照京准备的汗血宝马,在郊外撒野。
  李照京骑上另一匹骏马,吃力地追逐她。
  车队跟在后面狂奔,马车颠得险些散架。
  
  到了夜里,他们那位不成器的小殿下还要为江月萤准备热水,忙前忙后。
  有一次,郭保醒得早,居然看见李照京偷偷摸摸地出来倒夜壶。
  
  他一想到小殿下纡尊降贵地伺候女贼吃喝拉撒,就气得眼前发黑。
  万幸李照京不是储君。
  不然的话,江月萤必定成为红颜祸水,亡国妖妃!
  
  车队朝京城的方向行了十来天。
  这天早上,江月萤换上她爱穿的粗布衣裳,给钟奉送笔墨纸砚。
  
  钟奉是读书人,和李照京又有几分师徒情分。
  因此,李照京只让他在囚车里住了一日,便安排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又拨出两个机灵的书童,命他们小心伺候。
  
  江月萤坐在马车里,看着钟奉作画。
  他以前最爱画瘦梅野鹤,矫矫不群,如今画的却是案头清供,精致清雅。
  
  江月萤以手托腮,笑嘻嘻地道:“钟叔这是想通了吗?”
  钟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们父女俩加起来足有一万个心眼,我就算想不通,又能如何?”
  
  江月萤担心隔墙有耳,压低嗓音——
  “钟叔有治世之大才,在太子殿下的照拂之下,必能如鱼得水,造福社稷,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封侯拜相呢!”
  “您何苦将后半辈子的光阴浪费在黑风寨呢?”
  
  钟奉面露伤感:“我在你娘的坟前发过毒誓,要好好地辅佐你……”
  江月萤抬手阻止他说话:“这是我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钟叔且安安心心地在太子麾下效力,等您年迈力衰的时候,我再接您回去养老,到时候,咱们还是一家人。”
  
  钟奉的眼底闪过泪光。
  他长吁短叹了好半晌,才慢慢点头。
  
  江月萤跳下马车。
  她不急着回去,而是一边朝车队的尾部闲逛,一边活动筋骨。
  
  李照京在鸿福茶楼布下陷阱,抓住“文弱书生”的时候,她还真吓了一跳。
  人皮面具一扯,她便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爹一向看重钟奉,从不派他下山。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应该镇守后方,怎么好亲涉险境?
  
  除非……她爹故意把钟奉推到陷阱之中。
  
  看到赵家兄弟的玉佩之后,她彻底把心按回肚子里。
  赵家兄弟文武双全,是天生的将才,只苦于无人提携。
  江元奎精挑细选,把他们送到李照京面前,既有借势的意思,也想试一试李照京的心性。
  
  倘若李照京心胸狭窄,动辄迁怒于旁人,这朝廷也没什么好效力。
  江元奎手下能人众多,莫说把她们几个“人质”劫回去,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整个车队消失,也不算难事。
  
  江月萤暗暗感叹——
  姜还是老的辣啊。
  也不知道她这只小狐狸再修炼多少年,才能赶上外粗内细的老狐狸。
  
  江月萤来到车队的末尾。
  她的目光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吸引——
  这辆马车好像从最开始就跟在后面。
  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藏了什么宝贝。
  
  江月萤截住马车,推开车窗。
  两旁的护卫试图阻止她:“江姑娘,不可……”
  她怒视他们,狐假虎威:“大胆!我可是殿下的爱婢,谁敢拦我?”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拦。
  
  江月萤透过车窗,往里看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只又大又结实的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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