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火凌霜万木春 25-12-04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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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完第十七集,这一集讲的是“火候”。

战火焚烧茶园,又下了两场清明雨,达成水火既济,剧中叫“造化香”,万物都需要造化。这样的水火对于茶叶来说是灾劫,但灾劫恰能酿造出澈骨香味,茶名“兰雪”,兰之香气与雪之幽凉。

烦恼即菩提。

廖师傅炒了一辈子茶,今年终于炒出得意之作,也是造化成全。

廖师傅是个赌徒,赌博,随时面临一无所有的境地,有些人被欲望勾牵变成恶鬼,廖师傅反而借此看破,到后来万物于他,都是外物。他炒茶,是庖丁解牛的境界。庖丁的刀用了十九年,锋利如初,因为他不是用刀在解剖,而是用心神,物我两忘。廖师傅炒茶的家伙事儿就是庖丁这把刀,铁锅虽然经常被扔在当铺生锈,但一用起来就趁手。所以任何手艺,重点都不在技术,而在于人,是人的手法和心法形成的艺术。

炒茶的铁锅要用松针养。因为炒松针可以锻炼炒茶叶的手法,又能以松油来润锅。故此茶叶带着一股松针清香,若有若无,不会喧宾夺主。

重点就是若有若无。松,象征君子风度,历寒不改。君子之言行,是不着痕迹却让人如沐春风的。

炒茶最重要的是火候,泡茶的水也需要火候,做人最重要的还是火候。冷与热,什么时候上场,什么时候离场,都是人情,都是艺术。

潘金莲劝武松“要似火盆常热才好”,终究是奢望。廖师傅兜头一瓢凉水泼下,白老师骤然从梦中醒来。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肯放手不肯走。他还贪恋着此世的种种,女儿每年窖藏的雪水,给他沏的茶,父女间的恩情。他的执念是,一切都像从前才好,女儿嫁给古平原多好。然而,事态不以人心为转移,女儿终究走了,自己拖着一副残躯。

廖师傅的话说得很好:

“人老了,什么都通了,唯独血脉不通。看到世上的事也没兴趣了。硬硬朗朗活着还行,要是病病歪歪活着,那就没意思,不如早死早托生。”

“世上的人哪有不遭罪的?皇帝老儿还不是死在热河,做了异乡之鬼。”

佛家认为人临死前的一念至关重要。一般人死前不是贪恋就是嗔恨,廖师傅打碎茶盏,譬如当头棒喝。告别旧的躯壳,迎接新生。所以白老师笑道“多谢”,他终于看破一切,无牵无挂走了,算善终。

廖师傅唤醒了白老师,同样唤醒了古平原。

失去白依梅,白老师的痛苦在明处,古平原的痛在暗处。他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青梅竹马,一纸婚约,如今婚已经退了,他不能阻止她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是一介书生,他是讲理的,也是温柔的,他所有的尊重和保护,几进军营去救她,也比不上李成伤口迸裂时血花的刺激。李成身世孤苦,病榻之侧,白依梅由怜生爱。比起李成热烈霸道的示爱,古平原的爱像一盏茶一样平淡,能解渴,但不够刺激。从小到大循规蹈矩轻声细语的白依梅,骨子里像梅一样坚韧执着。所以她毅然抛弃病弱的老父奔李成军营去了,一袭热烈红衣,只因为她的心,已经完全交付。

月夜古平原目送李成白依梅纵马离去,眼中有伤心失落还有不舍,最后他在白老师墓前归结为一句“我和依梅今生没有夫妻缘分”,这可能是他无数个深夜痛苦的思索,是他对命运捉弄的无奈和释然。

茶杯碎了,白老师去了,古平原落下一行清泪。他心中的执念也随之散去了。

廖师傅的第一反应是“喝酒去”,这也是庄子对生死的态度,鼓盆而歌。这部剧能把市井人物写到这个地步,真是厉害。

再回过头来看,那一场焚烧茶地的烈火,两场清明雨,何尝不是隐喻命运对古平原的淬炼。土地热气重,是古平原天生的厚道。清明前的雨,寒凉,至此他的人生已经经历两次凄凉的离别。他也会如兰雪茶一般绽放清香,名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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