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衡长春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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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权转让中所得税“包税”条款的风险识别与应对
作者:王溪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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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市场活跃度提升背景下,股权转让已成为企业重组与投资退出的核心路径。据公开数据,2024年上半年全国股权转让交易额突破3.2万亿元,超60%的交易合同含“包税”条款。此类条款通常约定“所得税由受让方承担”,表面可锁定转让方收益、明晰受让方成本,实则因税收法定与合同自由原则的博弈,潜藏效力争议、税务处罚、追偿无着等风险。2023年某上市公司股权交易中,因“包税”条款模糊,受让方拒付1200万元税款,税务机关向转让方追缴1380万元(含滞纳金),转让方虽胜诉却因受让方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承担全部损失。本文意在结合最新政策与案例,拆解“包税”条款风险并提出实操方案,为交易双方提供指引。
一、股权转让“包税”条款的核心内涵与法律根基
股权转让所得税“包税”是交易惯例俗称,核心是通过合同约定将法定纳税义务人的税款转由受让方(占比超80%)实际支付。我国税法对纳税主体有强制性规定:个人转让股权属“财产转让所得”,纳税人为转让方,税率20%;企业转让股权需计入应纳税所得额,纳税人为转让方,一般税率25%(高新技术企业等除外),此为“包税”条款的法律基础。
税款计算以“股权转让收入-股权原值-合理费用”为应纳税所得额,核心要素均已法定。股权转让收入含货币与非货币对价,价格明显偏低且无正当理由时,税务机关可依《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2014年第67号公告)核定。股权原值按取得方式确认:原始出资为实际出资额,受让取得为支付对价及税费,继承或受赠为原持有人原值。合理费用含评估费、律师费等直接支出。可见“包税”仅调整税款承担主体,不改变计算基础。
“包税”条款本质是“税款负担转移”,非“纳税义务转移”,此为合法与违法的边界。《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明确纳税主体法定,不受合同变更。最高法(2019)民终187号判决进一步明确:该约定是双方对税金实际承担者的约定,而非对税收行政法律关系中纳税主体的变更,我国现行法律未禁止当事人通过合同确定税金的实际承担者。
该规则划分了“合同自由”与“税收法定”的边界:约定“受让方承担税款”合法,约定“受让方为纳税人”则因违反《税收征收管理法》而无效。此逻辑是风险识别与条款设计的核心底线。
二、系统识别股权转让“包税”条款的核心风险
(一)法律有效性风险:约定不明或违法导致条款效力瑕疵
1.条款模糊引发效力争议。大量“包税”条款仅约定“税费由受让方承担”,未明确范围、标准与责任,易生纠纷。一是税费范围不明,未界定“税费”是否含印花税、增值税等,如2022年北京某交易中,双方因此争议,法院判决印花税各自承担、所得税由受让方承担,双方均付额外成本。二是计算标准缺失,未明确收入与原值确认依据,税务机关核定时差额税款归属不明,某自然人股权转让案中,此争议耗时8个月才达成补充协议。三是责任不清,未约定违约条款,受让方拖延缴税时转让方无法追责,极端情况下条款可能因内容不明而无法履行。
2.违反税收法定的无效风险。三类约定易致条款无效:一是直接转移纳税义务,如“受让方为纳税人”,2023年上海某案中该条款被认定无效,转让方需自行缴税;二是规避监管,如“签订阴阳合同避税”,违反《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可能面临偷税处罚;三是排除税务机关核定权,约定“仅按合同价缴税”,税务机关核定时转让方需承担差额。无效条款使转让方面临“双重风险”:税务机关追征税款及滞纳金,向受让方追偿亦可能败诉。某实业公司因条款无效,垫付920万元税款及滞纳金,仅追回600万元,实际损失300余万元。
(二)税务合规风险:税款计算偏差与缴纳延迟引发的追缴处罚
1.税款计算偏差的补税风险。受让方因不熟悉规则易少缴税款,主要源于三方面:一是股权原值确认错误,如遗漏资本公积转增部分,2024年某科技企业案中,受让方因此少算税款40万元,转让方被追缴45万元(含滞纳金);二是费用扣除不全,忽略评估费、律师费等大额支出,某交易中受让方未扣除130万元费用,导致转让方多承担26万元损失;三是未考虑核定情形,某自然人以1000万元转让净资产2000万元股权,受让方按合同价缴税,税务机关核定时又补缴税款,最终税款将由转让方垫付。即便条款约定“按税务要求缴税”,受让方计算错误仍由转让方先行补税,追偿时受让方可以“非专业失误”抗辩。受让方多缴税款也可能因证据不足无法全额追回。
2.缴纳延迟的行政处罚风险。税法对申报时限有严格规定:受让方延迟缴税时,税务机关直接处罚转让方。《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逾期不缴税款可处50%至5倍罚款。2023年某地产公司案中,受让方延迟6个月缴纳500万元税款,转让方被追缴税款、滞纳金及罚款共计1045万元,追偿后仍损失265万元。延迟缴税还会降低转让方纳税信用等级,某制造业企业因此降为D级,无法获得银行贷款,耗时2年才恢复信用。
3.受让方的税前扣除风险。受让方承担的转让方所得税,因属“代付税款”,不符合《企业所得税法》第八条“与取得收入相关的合理支出”要求,不得税前扣除,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凭证管理办法》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8年第28号)更是明确了此规则。2024年某投资公司承担转让方800万元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时计入成本扣除,被税务机关调整,需补缴200万元税款及18万元滞纳金。部分受让方试图“将税款计入转让对价”规避风险,但税务机关认定股权转让款属股权成本,税款仍不可单独扣除,仅能通过后续转让间接回收,增加资金占用成本。
(三)履约追偿风险:合同违约与执行障碍导致的权益受损
1.受让方违约的转让方损失。受让方因经营恶化、资金断裂等未缴税时,转让方面临“垫付+追偿难”双重损失。2023年某上市公司大股东转让股权,受让方无法支付1.2亿元税款,转让方垫付1.32亿元后仅追回4000万元,损失9200万元。此外,追偿需经协商、诉讼等流程,耗时耗力,某中小企业股东因纠纷耗费1年半仍未全额回款;违约还可能导致转让方信用降级,某拟上市企业因此延迟上市1年。最高法数据显示,股权转让纠纷中受让方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比例达35%,转让方常面临“胜诉无法执行”困境,即便有财产也可能因被其他债权人查封而仅获部分清偿。
2.转让方配合义务缺失的争议。“包税”履行需双方配合,转让方需提供股权原值证明、身份证明等资料并配合税务核查。若转让方以“税款由受让方承担”为由拒绝配合,将导致受让方无法缴税,引发违约争议。2024年某交易中,转让方因受让方延迟付款拒绝提供资本公积转增文件,导致受让方无法计算税款,双方均被税务机关约谈。此类争议中双方均可能违约,税务机关仍向转让方追税,加剧矛盾。
法院需按过错划分责任,常出现“两败俱伤”结果,转让方仍需承担缴税义务,进一步扩大损失。
三、构建股权转让“包税”条款的风险应对体系
(一)细化条款内容:明确核心要素防范效力争议
交易双方需对“包税”条款精细化设计,明确核心内容以防范风险,关键要素,一是界定税费范围:“受让方承担转让方因本次交易应缴的个人或企业所得税(简称‘目标税款’);印花税、增值税及附加由双方依法各自承担。”注明计算依据为相关税法,避免争议。二是明确计算规则:“目标税款=(税务机关确认的收入-股权原值-合理费用)×税率。收入以约定价为准,税务机关核定时差额税款由[双方约定方]承担;股权原值以转让方提供的税务认可资料为准;合理费用含评估费、律师费等,凭合法票据扣除。”三是锁定缴纳流程:“受让方需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委托税务师事务所测算税款并经转让方确认,在税务申报期前3个工作日内缴清,当日交付完税凭证;税务机关调整时限的,受让方需在收到通知后2日内缴税。”四是细化违约责任:“受让方逾期缴税的,按日加收未缴额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15日以上,转让方可自行垫付,受让方需支付垫付金额及律师费等损失;因受让方原因导致转让方被处罚的,受让方承担全部罚款及信用损失。”
(二)厘清责任边界:区分纳税义务与负担坚守合规底线
合同需明确“纳税义务”与“税款负担”边界,增设“责任边界”条款:“转让方为法定纳税人,负有申报、提供资料及配合核查义务;受让方仅承担目标税款支付责任,不改变转让方法定身份。”同时约定转让方配合义务:“转让方需在签约后5日内提供股权原值证明、身份证明等资料,资料虚假或缺失导致风险的,转让方承担补税、罚款及受让方损失;拒绝配合税务核查的,支付转让款10%的违约金。”此约定既确保条款合法,又解决配合义务争议。
(三)构建保障机制:多重措施降低履约追偿风险
1.预留税款保证金。在转让款中预留15%-30%作为保证金,支付至第三方托管账户。约定:“受让方缴清税款并提供完税凭证后,第三方释放保证金;受让方违约的,转让方可直接用保证金垫付,不足部分由受让方补足。”保证金比例依预估税款确定,第三方优先选择国有银行或知名律所,明确托管流程避免争议。
2.约定担保条款。大额交易(超500万元)或受让方信用一般时,可要求抵押(不动产、设备)、质押(股权、有价证券)或连带责任保证(母公司、实际控制人),需办理登记手续确保担保生效。担保范围含税款、滞纳金、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约定“受让方违约时,转让方可直接要求担保人在5日内代偿”。还可约定“股权交割与税款缴纳挂钩”:“工商变更需在受让方缴税并提供完税凭证后办理,未缴税则转让方有权拒绝交割且不违约。”
(四)强化专业支撑:依托专业服务提前规避风险
“包税”条款设计涉及多领域专业知识,需依托专业服务提前防控风险。一是共同委托专业机构。签约前委托税务师事务所测算税款,出具《测算报告》明确金额与核定风险;委托财税律师审查条款,避免无效约定。某企业通过提前测算,预判税务机关可能核定增收,提前与受让方约定差额承担主体,规避争议。二是提前与税务机关沟通。大额、复杂交易中,转让方就收入确认、原值计算等问题与税务机关确认;受让方就“代付税款扣除”咨询当地执行口径,某受让方据此调整转让价格弥补损失。三是留存交易证据。妥善保管合同、原值证明、完税凭证等文件,转让方提供资料需经受让方签收,协商过程以书面形式记录,为争议解决提供依据。四是制定特殊情形预案。国有股权、跨境交易等需考虑特殊监管要求,如国有股权需经国资审批,跨境交易需履行非居民企业所得税扣缴义务,提前制定合规预案。
四、股权转让“包税”条款的风险防控总结
“包税”条款是“双刃剑”,运用得当可简化交易,反之则引发纠纷。2024年股权转让所得税已纳入税务稽查重点,法院对条款审查亦趋严格,仅认可合法合规约定。交易双方需坚守“纳税义务法定、负担约定自愿”原则,从三方面防控风险:一是条款精细化,明确范围、规则与责任;二是保障多元化,通过保证金、担保等降低违约风险;三是专业常态化,借助税务师、律师提前规避风险。唯有如此,才能实现股权转让合法合规与平稳落地,为资本运作提供保障。
结语
“包税”条款本质是交易效率与合规的平衡工具,风险源于约定模糊与对税收法定的忽视。随着征管数字化与裁判规则明晰,精细化、合规化是必然趋势。交易双方需摒弃“成本转嫁”思维,树立“风险共防”理念,以明确条款、坚实保障与专业支撑稳定交易预期,坚守“纳税义务法定、负担约定自愿”底线,实现股权流转中利益与风险的精准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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