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显地对比一下韩江、金爱烂和林奕含:
注意:以下用词没有任何负面的意思,当我形容某个作者“更……”时,是指一种写作的倾向!并且都是值得欣赏、品味、学习的。
比起金爱烂和林奕含,韩江的作品更普世更正统,我觉得这也是她的厉害之处:
1.能很好的在历史版本的叙事模式上进行革新,加入了独特的风味。
2.能很好地结合历史宏大叙事与独特、具身性的视角、切口。
比如《素食者》,就是她的典型之作。
英惠“拒绝吃肉”的行为,最初被置于“家庭餐桌”这个最日常、最伦理化的场景中被审视,被斥为疯狂。但随着情节推进,这一行为演变为对人类中心主义、暴力秩序、乃至生存本身的哲学反抗。她将自己植物化,是对一切强加于身的规范(妻子的、女性的、社会性的)最极端的摒弃。
韩江成功地将一个看似边缘、私人的女性选择,升华为一则关于自由、暴力与存在的现代寓言。以世界性的文学语言,讲述了一个具有普遍哲学意味的“异端”故事。
这正是为什么她的作品更适合被端到父辈的餐桌上,是一道更容易受父辈餐桌认可的菜。
而母辈厨房——在餐桌之后,忙忙碌碌的母辈厨房则更倾向于认可金爱烂和林奕含。
对比起来,金爱烂更细节细腻,她喜欢写的是某些刺痛人的集体体验,以及这些体验存在但被忽视的、被模糊的瞬间。
比如每次女性做美甲前,美甲师用钻头打磨甲面的那些被视作理所应当的疼痛。
比如《外面是夏天》 中失去孩子的夫妇,他们在打扫房间、整理遗物、与邻居尴尬的寒暄中,变成背景声音的沉痛。金爱烂很会写这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几乎无法言说的声音。
而林奕含,她具备这种细节和细腻,不过她走向的是另外一种方向——不是为了展现,实现刺痛,而是赋予这些细节和细腻隐喻和意义。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全书就是我所说的这些被赋予隐喻与意义的细节和细腻的范本,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不断地在它语言浅层的“美”上进行争辩,并没有看到它的“真”。
(在这里吐槽一下这种“美”的层面上的争辩,最典型的例子:
相当一些老学究,和看不惯本文故而拾老学究牙慧的鹦鹉们——称本文的遣词造句老套俗气。
我拜托前者这些老学究们在阅读文本的时候,别把文字当解码游戏了,你研究之前先去理解好吗?还是说你已经研究得没基本感知力了?
稍微理解一下就能明白这种文绉绉的质感显然是作者有意控制实现的结果,为了贴合“温良恭谦让”,为了实现新旧语言交织的意义和隐喻。
至于后者的鹦鹉们——我知道你们嫉妒,又轻薄这本书。但是拿父辈餐桌吃剩的骨头当骨气是没有好下场的,他们的鸡毛也成为不了你的令箭。别这么丑陋。稍微对自己负点责吧。)
此外,区别于韩江和金爱烂,林奕含具备一种叙事上的独特力道,一种发出质问的力量。
这股力量来自于母辈的厨房,是对“父辈餐桌”奉为圭臬的文学话语、师道尊严、典雅文化、审美规则发出质疑。
但需要注意的是,即使这股力量来自母辈厨房,可它要抵达的也绝对不是捍卫母辈厨房的某些尊严和正统。
(哈哈。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欢那样做。可是如果那样做的话,文学不就完全沦为某种主义了吗?)
这股力量抵达的——是揭露了“餐桌”(文化、知识、权力)如何与“厨房”(私密、身体、弱势)共谋施行暴力。
她的力量很强大……我和朋友在私底下聊过很多次,我觉得《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女性叙事上宣言一样的作品。但很可惜,主流更多地将它归纳于某种具有一定社会意义的伤痛文学作品。
被这么定义,似乎也并不奇怪,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道送往父辈餐桌的菜。父辈餐桌也不喜欢这道菜。除非把《房思琪》 改写为《活着》。哈哈。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