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与夏蝉》
江晚秋第一次见许落,是在高三那年冬至的朋友聚会上。
包厢里暖气很足,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刚从晚自习的题海里挣扎出来,眉宇间还带着倦意。朋友推来个穿浅灰色毛衣的女孩,说:“晚秋,这是许落,隔壁二中的,高二,跟你一样怕生,你们俩搭个伴。”
女孩抬头时,江晚秋看见她眼尾微微上翘,像只安静的小鹿。许落冲她笑了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学姐好,我是许落。”
“江晚秋。”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腾位置。桌上的火锅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视线,两人没怎么说话,却总在夹菜时碰到同一双筷子。后来玩游戏,许落输了,要给在场最高的人剥颗糖。她捏着水果糖转了半圈,最后停在江晚秋面前——那天江晚秋穿了厚底靴,恰好比她高出小半头。
糖纸撕开的声音很轻,许落把糖递过来,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掌心,像落了片羽毛。江晚秋接过糖,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时,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散场时雪下得紧,许落站在路灯下呵气,指尖冻得发红。江晚秋看着她单薄的毛衣,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到她颈间:“围上,别感冒了。”
“那学姐你……”
“我火力壮。”江晚秋打断她,替她把围巾系成漂亮的结,“二中离这儿远,我送你到公交站。”
雪落在两人肩头,许落的脚步声很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等车时,她忽然说:“学姐,我听说你想考A大?”
“嗯。”江晚秋点头。
“我也想考A大。”许落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学的音乐舞蹈,听说A大的这个专业很好。”
公交车来了,许落跳上去时回头挥手,围巾的流苏在风里飘:“学姐,等我呀!”
江晚秋站在雪地里,看着公交车消失在拐角,手心里还留着刚才系围巾时碰到的温度。
后来的大半年,她们靠微信联系。江晚秋发模拟考的分数,许落回加油的表情包;许落弹新练的钢琴曲,江晚秋会听着音频写卷子。高考前一天,许落发来条语音,声音软软的:“学姐加油,我在A大等你。”
江晚秋对着屏幕笑了很久。
收到A大录取通知书那天,她给许落发了张照片。对方秒回了个尖叫的表情,后面跟着句:“我就知道!”
秋老虎肆虐的九月,江晚秋穿着迷彩服站在军训场,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休息时手机震动,是许落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里的女孩刚上完舞蹈课,头发扎成丸子头,额角还带着薄汗:“学姐,军训苦不苦?”
“还行。”江晚秋找了个阴凉地坐下,“就是想你。”
许落的脸“唰”地红了,耳尖比舞台妆的胭脂还艳。江晚秋看着她慌乱地摆弄发绳,忽然说:“许落,等你考上A大,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视频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许落带着哭腔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江晚秋,你这话……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江晚秋对着屏幕笑,阳光落在她眼里,亮得惊人,“我在A大等你,等你来找我。”
一年后的九月,江晚秋在A大校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当许落拖着粉色行李箱出现在视野里时,她几乎是跑着迎上去的。
“我来了。”许落扑进她怀里,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江晚秋同学,你的女朋友报道啦。”
江晚秋抱着她转了个圈,周围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低头在她耳边说:“欢迎来到A大,我的女朋友。”
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在东边,音乐舞蹈学院在西边,隔着大半个校园。江晚秋会算着时间,在许落下课的路上等她,手里拎着温热的奶茶;许落会偷偷溜进计算机房,坐在江晚秋旁边看她敲代码,偶尔用脚尖勾勾她的裤脚。
有次江晚秋熬夜赶项目,清晨才从实验室出来,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许落。她裹着江晚秋的厚外套,手里提着保温桶,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我早上去练功房,顺路给你带了早饭。”
豆浆还是热的,江晚秋喝着喝着,忽然放下杯子把她拉进怀里。晨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许落的发香混着豆浆的甜,在空气里酿出温柔的蜜。
“冷不冷?”江晚秋替她拢了拢外套。
“不冷。”许落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有你在就不冷。”
从高三那年的冬雪,到大学的蝉鸣,她们的故事像首未完的歌,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坦然相拥的笃定,每个音符里都藏着糖。江晚秋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会有无数个清晨和黄昏,她会牵着许落的手,走过A大的林荫道,从秋天走到冬天,从校服走到学士服,把这首甜甜的歌,一直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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