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超话]#顾基发院士：以东方智慧贯通“物理-事理-人理”，构筑系统工程的成事之道

在当今这个被复杂性所定义的时代，如何驾驭错综交织的系统性问题，成为科学与管理的核心挑战。而在这一领域，一种根植于中国哲学智慧的系统方法论——物理-事理-人理（WSR）方法论，正以其深邃的洞察力与强大的实践性，为世界提供着独特的东方方案。

这一方法的提出者，正是我国著名系统科学与运筹学专家、国际系统与控制科学院院士顾基发研究员。他不仅是一位严谨的理论构建者，更是一位毕生致力于将理论扎根于中国大地的实践者。

值此顾院士90岁高龄之际，我们回溯其学术生涯，正是为了深度诠释他如何以融汇东西的学养与丰富的实践经验，揭示了系统工程的底层逻辑与普适的“成事之道”。

一、 溯源与生成：在东西方思想碰撞中诞生的东方系统方法论

WSR方法论并非凭空产生，它的形成深深植根于中国系统工程学科的发展脉络与国际学术思潮的激荡之中。其思想源头可追溯至1978年，钱学森、许国志、王寿云在《文汇报》发表《组织管理的技术——系统工程》一文，首次明确提出了“物有物理，事有事理”的重要概念，开创了系统工程的中国学派。这一论述为后续思考奠定了基石。随后，美国华裔系统工程专家李耀滋在阅读此文后，敏锐地建议将“人理”与前两者有机结合起来。这一建议经由许国志传达给顾基发，在他心中播下了种子。

与此同时，顾基发在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参与的地区发展战略、全球气候变化、水资源管理等多项研究，使他切身体会到决策意图、利益动机、人际关系等“人理”因素在复杂系统中的关键作用。在借鉴西方系统方法论，特别是英国学者切克兰德（Peter Checkland）的“软系统方法论”的基础上，顾基发与朱志昌博士于1994年在英国赫尔大学正式提出了WSR系统方法论。

顾基发深刻地意识到：“我们的文化背景跟西方不一样，不能闭着眼追着西方走，要做出符合东方文化特点的系统方法论。”他融入了中国文化中“天人合一”、“格物致知”、“为人处世”等思想，旨在解决西方理论体系往往忽略的、具有东方特色的社会现实问题。

这一方法论很快获得了国际认可，成为国际系统科学学会（ISSS）推荐的系统方法论之一，并在2011年与切克兰德等西方方法论大家同台论道，标志着其在国际系统科学殿堂中赢得了独特地位。

二、 核心内涵：“懂物理、明事理、通人理”的实践准则

WSR方法论的核心，在于将处理复杂系统问题的维度清晰地划分为三个相互关联、相互作用的层面：

物理（Wuli）：指物质运动的客观机理与规律。它主要运用自然科学知识，回答“物”是什么、其本质规律如何的问题，追求的是客观真实性与可重复性。例如，水库的库容计算、水流动力学模型、核电站的能量转换原理等，都属于“物理”范畴。

事理（Shili）：指做事的道理、管理与组织的规律。它主要运用运筹学、管理科学、系统工程等知识，解决“怎样去做”、如何高效配置资源的问题。例如，项目的计划安排、水资源的优化调度方案、供应链的设计与管理等，都是“事理”的体现。

人理（Renli）：指做人的道理，涉及人的价值观、情感、利益、文化、人际关系等。它主要运用人文与社会科学的知识，回答“应当怎样做”和“最好怎么做”的问题。这是WSR方法论最具特色的部分，它强调任何系统实践都离不开人，人的认知、情感、利益博弈和社会关系会深刻影响对物理和事理的理解与应用。正如顾基发在秦皇岛水资源项目中遇到的，多个单位、多学科背景的研究人员共同协作，其间大量的沟通协调工作，正是“人理”需要贯穿始终的明证。

“懂物理、明事理、通人理”，这九个字精炼地概括了WSR方法论的实践准则。它要求实践者不仅掌握客观规律和科学方法，更要深谙人性与社会运作的机理，最终达到“通情达理”的境界，从而成功驾驭复杂问题。

三、 实践之道：七步工作法与贯穿始终的“协调关系”

WSR不仅是一种哲学观，更是一套可操作的工作流程。顾基发将其一般工作过程概括为七个步骤：理解意图、制定目标、调查分析、构造策略、选择方案、协调关系、实现构想。这七个步骤并非僵化的线性顺序，而是一个动态迭代的过程。

其中，“协调关系” 被特别强调为贯穿整个过程的核心环节。这种协调是全方位、多层次的：

协调“三理”关系：在每一步实践中，都要动态平衡物理（客观条件）、事理（方法策略）和人理（人际关系、利益诉求）之间的关系。

协调要素关系：协调意图、目标、现实、策略、方案、构想之间的匹配与冲突。

协调投入产出关系：权衡系统实践的投入、过程与最终成效。

所有这些协调，本质上都是人的协调，其着眼点与手段需根据具体对象灵活调整。这凸显了WSR方法论将“人”置于系统核心的鲜明立场。

四、 经典案例：秦皇岛水资源管理中的WSR智慧

上世纪90年代初的“引青济秦”水资源管理决策支持系统项目，是WSR方法论一次完整而生动的实践。该项目背景复杂，秦皇岛市面临农业、工业、居民生活及特殊调度的多重用水需求冲突，是一个典型的多目标决策难题。

物理与事理层面：顾基发团队建立了复杂的水文水利数学模型和优化调度软件，这是对“物理”（水文学、水利工程）和“事理”（运筹优化、系统仿真）的科学应用。

人理层面的精妙融入：面对多目标冲突，团队没有机械追求理论上的“最优解”，而是创造性地提出了 “满意准则” 。他们与当地富有经验的水利局长深入沟通，将“水库库容既不能太大（防涝）也不能太小（抗旱）”的专家经验，转化为图形化的“满意度函数”，使得抽象的模型参数变得直观可感。这种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让管理人员感到自己的经验知识被模型尊重和吸纳，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应用积极性，实现了有效的人机结合。

人际协调：项目涉及中科院多个研究所和公司，学科背景各异，沟通协调工作量巨大。正是通过贯穿始终的“人理”协调，确保了跨学科团队的顺畅合作。

这一项目成功解决了实际问题，其成果获得了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三等奖，而从中提炼出的WSR方法论思想更是获得了国际瞩目。它完美诠释了：一个成功的系统工程，必须是“三理”贯通、人机结合、群体智慧综合集成的结果。

五、 传承与启示：系统观念与未来之路

顾基发院士的学术生涯，是一部中国系统科学与运筹学从引进、消化到创新、输出的缩影。他从推广华罗庚先生的“优选法”起步，到参与开创中国系统工程研究，再到提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WSR方法论，始终秉持着“理论联系实际”的坚定信念。

他直言：“模型和方案必须能投入应用，必须为用户服务。”这种强烈的实践导向，使得WSR方法论绝非书斋里的学问，而是在航空航天、工程设计、重大工程评价等众多国家关键领域发挥了实实在在的作用。

如今，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带来的各种复杂巨系统挑战，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坚持系统观念”。顾基发院士开创的WSR方法论，正是坚持和运用系统观念的生动典范和宝贵工具。它启示我们，解决中国特色的复杂问题，必须建立一种既尊重客观规律（物理）、又讲究科学方法（事理）、更深刻理解与协调人的因素（人理）的综合方法论。

对于天津大学及天大经管的学子而言，顾基发院士的学术思想是一座富矿。他所倡导的WSR方法论，不仅是管理科学与系统工程学科的前沿理论，更是一种能够指导任何复杂问题解决的底层思维框架。在“创建系统学——过去·现在·未来”的征程中，顾院士的探索告诉我们，未来的系统科学必然是人机共生、虚实结合、定性定量综合集成的科学。而其中，源自东方智慧的、对“人理”的深刻洞察与娴熟驾驭，将是中国系统学派为世界贡献独特价值的关键所在。

顾基发院士以九十载的人生阅历与学术耕耘，为我们绘制了一幅贯通“物理、事理、人理”的智慧地图。这张地图指引的，不仅是一条解决具体问题的路径，更是一种在复杂世界中洞察本质、协调万物、最终“成事”的深邃之道。 http://t.cn/A6VHQU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