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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毁了我的女儿】在我的女儿读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那个暑假,她把房间的灯都换成了红色,她说这是太阳太远,她要自己燃烧。
她开始出去杀义体,回到家时满身是血和机油,宣布家里的一切规矩都是“奴隶道德”。
我让她收拾房间,那里堆了太多锤子和钉子,她都没办法睡觉了。她拒绝:“整洁是弱者的美德,是那些无法承受混沌的人发明的遮羞布。我的房间是我精神的外化,它是狄奥尼索斯式的,是酒神的狂欢现场。”我说你那是猪窝,她笑了:“猪窝?好!猪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猪活在当下,猪从不忏悔,猪比那些道德家活得更健康。”我无言以对。她继续说:“你的整洁标准是谁定的?是那些教你要乖、要听话、要合群的人。这就是奴隶道德,用应该来阉割生命力。”
她开始拒绝说“谢谢”和“对不起”。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些词是基督教两千年驯化的产物。’谢谢’预设了我欠你的,’对不起’预设了我有罪,这是奴隶的姿态,是弱者博取同情的乞讨。强者不感谢,强者馈赠。强者不道歉,强者承担。”她加入了钉与锤,被选为准执柄者,她没说谢谢,说的是:“我接受你的馈赠,作为强者对强者的敬意。”
她对“同情”深恶痛绝。
电视上放因为没钱换不起义体的孩子,我说好可怜,她立刻换台:“同情是最高级的侮辱。”我说那遇到困难的人怎么办,她说:“真正的帮助不是同情,是让他们变强。给人鱼不如给人渔,给人渔不如让他自己造渔船,造完渔船不如让他出海淹死或者成王,教会他们使用他们原本的身体,而不是靠义体重塑自己的人生,这才是真正的尊重。”我说你这是什么歪理,她说:“不是歪理,是‘重估一切价值’。”
她开始鄙视一切“平庸”。
学校开设了职业规划课,有人说长大想找份稳定工作,换上义体,平平淡淡过一生。她当场发作:“平淡?平淡是对生命的犯罪!你们知道永恒轮回吗?如果你的人生要一模一样地重复无数次,你现在过的这种生活,你敢再过一遍吗?敢过一万遍吗?”全场沉默。她继续说:“你们追求的是末人的幸福——不生病、不冒险、不痛苦,像虫子一样眨眨眼睛说我们发明了幸福。但真正的生命是燃烧,是成为超人,是在痛苦中攀登,而不是在舒适中腐烂!”
她开始追求“危险的生活”。
翘课去肃清异端,理由是“需要让身体记住危险,否则灵魂会在安全里萎缩”。肃清异端的时候只拿一把锤子,说“舒适是慢性毒药,痛苦才是强者的早餐”。受伤之后拒绝不处理,说:“伤口愈合是和自然的肉搏,上药是文明人的阉割"。有一次她伤口感染,发烧到39度,躺在床上还在说:"这就对了……必须先下降才能上升……必须生病才能痊愈得更强……那些杀不死我的……"我接话:"让你烧成肺炎。"她摆手:"你不懂。"
她的同学辛克莱考试没考好,哭了,她走过去说:"哭什么?眼泪是弱者的武器,是用来博取同情的。你要问自己——这次失败是让你更强还是更弱?如果更弱,那你就不配通过这次考验。如果更强,那眼泪就是对失败的感谢。"辛克莱哭得更厉害了。她又说:"你哭,是因为你相信‘公平’,你觉得自己努力了,应该考好。但世界不讲应该,只讲能不能。放弃‘应该’,拥抱‘命运’,当你能对一切说‘就这样吧,我还要更多’的时候,你就超越了。"我让她赶紧别说了,她走了,然而留下一句:"爱你的命运。"
我已经无法和她交流了。在这个大家都使用义体的时代,只有她一个人不愿意,一个劲地主张人体本身的力量。我发现我很难理解她。尼采毁了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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