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接连有天大的事,情绪和大脑超载运转,连体察生活细节的能力都失调了。 所在单位致力于使通讯更快更强韧,口号喊着连接世界,并且事实上卷入了超强争霸的战火,工作常常被不可抗力介入,在这里 learn from the best 不是心态而是指标。大业主旋律与游牧式生活来回切换,不同价值系统轮番起效/失效,远方的信息以光速涌来,每次解锁手机,都感觉衡量现实的标尺又被颠覆了一遍。
为了对抗这种失焦的倦怠感,我看了一上午 Peter Doig 的画(偶尔会这么干)。 这次我发现他的画特别“完整”:怎么构图、露什么、盖什么,都有一种完整又简洁的逻辑。 在 AI 时代,与其没完没了争论哪些灵韵还没失守,不如拿 AI 当对照组,反过来更珍惜那些有机的、人类做出的选择——就像分手后才突然心疼前任一样。 继续浏览到他的展览《House of Music》,才知道他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创作生活,展览名字来自 Calypso 音乐家 Mighty Shadow 的一句歌词。
Calypso(也就是当地的 Kaiso)是殖民地奴隶把非洲节奏和西洋曲式硬融在一起的产物,用殖民语言+非洲语言混血的克里奥尔语唱出来。20 世纪留下的经典 Kaiso 基本都用诙谐的方式,一针见血地记录殖民地日常的酸甜苦辣。
比如 Mighty Sparrow 的《Jean and Dinah》,讲美军撤走后当地外汇骤减,性产业瞬间崩盘,Jean 和 Dinah 这样的性工作者经济崩溃,特立尼达男人重回街头的复杂状态。再比如 Zandoli 的《Merchant of Venice》,直接把莎士比亚拽到加勒比街头,把自己代入夏洛克,自嘲是刻薄的高利贷者,把经典叙事颠了个底朝天。
这些歌既是档案又是舞曲,在西非裔家庭的周末派对里催人狂欢,也记录着加勒比地区的去殖民化进程。现在很多歌词都是网友凭记忆听写的,音源基本找不全。正是这样的探索会让人有种掌控感,你拥有转译它的权力,而不是被动地讨论着每天的热搜。我甚至开始查特多狂欢节的门票了。
今天醒来 B 站第一条推送是马克龙:“印象最深的词,往往都是在翻字典翻到迷路时偶然学到的。” 这句话成了我这周主动跟倦怠社会拉开距离时,最意外又最顺理成章的注脚。而且据我经验,意外和巧合往往会被组织出意义和逻辑,去年我因在香港巴塞尔展看见哥伦比亚艺术家的雕塑而读完百年孤独后立马前往拉美,如今又被 Peter Doig 的画拉回那片土地。知道自己仍有以自己的方式度过一周的能力,我就很庆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