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超话]#
《窥见天光》06
月光幽幽,整个天绝山都被笼罩其间。
段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把陆修文说不要了的那件白衣捡了回来,还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
此刻正与那件玄色外衫一同晾在竹竿上,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一黑一白,就像陆修文和陆修言一样。
修言性子软,对习武练功没什么兴趣,倒是很爱看书,整个人都很柔和,任谁见了都喜欢。
可陆修文就不一样了。
段凌一闭上眼,黑暗中仿佛能看见那人执剑而立的模样。玄衣墨发,眸光凌厉,手中那把细剑折射着冷冽的光。
陆修文确实很适合黑色,深沉难测。
那样的一个人,嚣张,恣意,捉摸不透,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总藏着让人心慌的东西。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深深烙在心底,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思绪万千,孤枕难眠。
从那天以后,段凌开始更早起身练剑,更晚歇息。重剑破空的声音从日出到日暮,户口磨破了又结痂,掌心也起了一层茧。
那两件洗干净了的衣裳,被他叠的整整齐齐,收在柜子的最上层,连同那些空药瓶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修文那边却再无动静,没有突如其来的“刁难”,也没有再扮作修言来骗他。
段凌有时练剑到精疲力尽,望着通向陆修文院落的那条小径,心中就向闷赌了什么似的,整个人格外的烦闷。不过他总会强行压下去,化作更凌厉的剑风。
直到半个月的一天,陆修言从山下带了好些新鲜玩意回来,也有他的一份。
“阿凌,许久未见了。”陆修言带着笑意,捧着一个布包向他走来。
段凌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重剑收了起来,放在一旁,快步去迎陆修言。
“今日怎么得空来找我?”
“下山买了点东西,也给你带了些。”陆修言把布包递给他。
“多谢了!”段凌笑地眯起眼睛,许久不曾这样开心过。
在天绝教的这些年,修言都待他极好,他心中满是感激。二人在院中畅谈许久,直到日暮时分陆修言才匆匆离去。
待到夜色渐深,段凌才拆开了陆修言带给他的布包,里面是几本画本,还有两盒糕点。
一张纸条从旁掉了出来,段凌躬身捡了起来,打开后,寥寥数字:“明日午时,听竹轩。”
字迹清逸,是修言的。
第二天段凌如约而至,他穿了身前些天刚做的新衣裳,仔细束好头发,早早地就来到了听竹轩。
竹影婆娑,风过如涛。
竹林间的石桌上已设好棋局,一人站在石桌旁,白衣胜雪,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着。
是陆修言,却有些不同。
段凌脚步一顿。
真的是修言吗,还是假扮修言的陆修文?
段凌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缓步走近,隔着石桌开口:“修言。”
对面那人抬起眼。依旧是那张清丽的脸,眉眼舒展,眼神温和澄澈,看见段凌时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阿凌,你来了。”
是修言平日里说话的语气。段凌几乎要为自己的怀疑感到好笑,陆修文已经半个多月没搭理他了,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意思,又或许是得了什么新鲜玩意,早把自己抛诸脑后了。
段凌冷哼一声。
对面那人听见这声冷哼一愣,微微皱起眉问道:“怎么了吗,阿凌?”
“啊?对不住啊修言,我走神了。”段凌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只觉得无比窘迫,倒吸一口气,慌忙摆手。
段凌稳住心神,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棋盘,又落回对面那人的脸上。
“许久都没同你下棋了。”段凌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放缓了些许,“上次对弈好像还是两个月前了。”
对方执起一枚白子,夹在指间的显得手指修长,他微微一笑,将白子放在棋盘正中央,神情专注地看着棋盘:“是啊,那时你输了三子。”
段凌心头一跳。
陆修言棋风周密,下棋讲求一个互相切磋。可眼前这个人第一子就锋芒毕露。
段凌执起黑子,没有立刻落下。他抬起眸,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前些日子我和陆修文比试……”
若是修言,必会温声询问其中细节。
对面那人执棋的手几乎微不可闻地顿了顿。
他抬头与段凌四目相对。段凌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不自然。
“大哥又同你比试了呀,有伤着哪里吗?”对方弯起嘴角,语气轻轻的。
段凌颔首一笑,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没有,他……手下留情了。”
两人都不再言语,你来我往,棋局渐开。
段凌故意走了几招险棋,“修言”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还颇为欣赏地说道:“阿凌这一步,真是一举两得啊。”
“嗯?你上次还觉得我太冒进了。”段凌又落下一子。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两人沉默着继续这个棋局。
对面那人冷不丁地开口:“阿凌,你今日话很多。”
那人直勾勾地盯着段凌看,眼神里不再是刻意装出来的温和,而是带着点玩味的光。
两人心知肚明,却都不曾戳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