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班顺路去吃了个咖喱香肠。摊子边的长条桌上只有一个正对着一个老头的空位。我在那里站定开吃,老头已经差不多吃完了,在那里啜着热红酒打量我。果然,一场我知道会发生但毫不期待的典型对话由他开头了:
“您觉得这个香肠好吃吗?”
“好吃。”
“您是哪里人?韩国人吗?”
“我是中国人。”
“噢,这个我分辨不了。您在这里很久了吧?”
“有十来年了。”
“怪不得您德语说地那么好。”
“这必须的嘛,这门语言又不难,很容易学。”
此处这个bio德国老头遭受了第一个冲击。
“呐,您觉得在这样一个民主国家生活的感觉怎么样?”
“除了人少,没啥区别。”
此处老头遭受了第二个冲击。
“没区别?在这里没人随时监视您呀!”
“在中国也没人随时监视我呀。如果您指得是摄像头,那我得说,准备做坏事的人最怕这些,我可没什么好遮掩的。德国是没有摄像头, 可我天黑后不敢出门呀。” 然后随便挑出几件亲身经历讲了一下。
“这倒是,现在的治安对您这样一个娇小的女人来说很不理想。但您真的没感觉到民主制度的区别吗?”
“您是指政客为了获得选票夸下海口,当选后却把对民众的保证扔到一边这样的民主吗?您看,我在哪里都只是一个想过好自己生活的普通人,我只通过生活水平的变化来判断政府的能力。您想想德国这些年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老头此时只剩下尬笑。老登,你可怪会找人辩经的。而我不打算放过他:
“您知道吗?我刚来德国的时候,最让我震惊的是西方宣传在这里散布了多少关于中国的谎话。我可太清楚了,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些谎言有多夸张。我就问自己了,有什么必要这样骗民众呢?我后面想出来了,必须要把其他地方的人说得特别惨,他们的生活说得特别恶劣,才能让德国人觉得‘哦,我们的日子还算是很好的,应该知足了’,这样不管政客犯了什么错误,有多无能,只要和其他国家的人比一比,就可以让德国人觉得满足, 就不会抗议了。不然您看看现在,您肯定退休了吧?德国的退休制度什么的,您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然后老头就开始跟我讲,他年轻时怎么发明了一台电动磨刀机,结果被中国的一个工厂原版照抄,甚至连一个部件上的小缺陷都一模一样,然后以十分之一的价格卖向全世界,导致他血本无归。
“天哪,您可太惨了。这种做法真的很可恶啊!我能理解您对这一切的感受,那么您申请专利了吗?您打官司了吗?”
“您不知道呀,这类电器的专利权只能保五年,五年之后就没办法了。至于打官司,我当时找的律师把我劝退了,说这样的跨国官司耗费很大,也不能保证给我什么补偿!”
“唉,您看,您的权利和利益政策不帮您,您也不通过法律手段争取,您该保护自己的呀!这个中国公司,肯定是实在没有能赚钱的法子了,才做出这种事来,要知道在十几亿人口的地方,竞争就是很残酷啊,中国国内找不到办法就得去国外找,不然就要被市场淘汰了,您可能根本想象不了十几亿人口是什么概念。”
老头放弃了,便从另一个角度开始挽尊:“您知道吗?这事呢也给我带来另一种感受, 那家公司抄袭的我的产品,真的被他们卖到了全世界,连在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的商店里,都卖过我的设计!”
“您看,当时您要是能把生产部分交给中国工厂,您找他们合作,现在这些商品上,还可能印着您的名字呢!”
然后我低头看看表,“真高兴和您交谈了这样一场,祝您有愉快的一天。我要去赶车了,再见!”
估计老头下次再想在大街上找人随机辩经就会小心一点了。
补个总结: 在这种挑衅式的谈话里,不需要自证也不需要退缩,他不是在通过我的视角来增加他对中国相关的了解, 而是想通过我的嘴巴来满足他自己在寻求的优越感。这时候灵活运用whataboutism,使劲戳他痛脚,翻他烂帐甩他脸上,比在那里耗费口水解释那些偏见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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