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盗船长
25-12-06 21:42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品《天使与恶魔的战争》 财经博主

今天的午饭是在肥仔文隔壁一家港式餐馆吃的,看到对面有家吃蟹什么的饭店,排了老长的队伍,本来想进去看看的,还是被长队劝退了。

回去的路上,看到家楼下的石库门商铺围栏拆除了,但是这个进度实在是感人,都交房1年多了依然没有招商,装修都没看到有人做,这个效率如果换给瑞安或嘉里,早就商户扎堆,门口罗雀了。

石库门整体外观还别具魅力的,一共三层做电梯能到顶层,这里日后做成露天咖啡啥的,应该还是比较酷炫的,估计会有不少青年来这里打卡拍照。走在弄堂深处抬头看见的那些屋顶,让我想起小时候,今天就和你聊聊那些屋顶上的故事。

那种屋顶和现在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它不是平的,是三角倾斜的,带着一种古代的弧度,一片片青瓦鱼鳞似的铺着,中间偶尔冒出几簇倔强的瓦松。

最绝的是屋顶和屋顶之间,还隔着一条窄窄的通路,这个是新造才有的设计,老房子之间可都没有这玩意,那会儿的小孩只有搭脚手架的时候,才可能从这栋屋子爬到另一栋屋子,有时候装忍者,有时候装武林高手,屋顶上传出阵阵孩童们的笑声,那是常事。

小时候,我有个发小胆子贼大,夏日午后,大人们都在亭子间里打盹,弄堂里静得只剩知了叫,他就会朝我挤挤眼,手脚并用地沿着外墙的水管、窗台,三两下就翻上了灶披间的屋顶。然后,他就像一只真正的猫,在连成片的屋顶上,从一个“山头”跑到另一个“山头”,真不怕掉下去,摔个稀巴烂。

他会趴在别人家的老虎天窗边,偷看别人洗澡,我们几个老实是不敢的,只敢在下面当“瞭望哨”,心提到嗓子眼,有时候被人抓住:“小册老,弄伐要跑。”吓得我们屁滚尿流。

有时候,几个胆大的隔壁弄堂的孩子会在屋顶上和我们“会师”,那片斜斜的、温暖的瓦片,就成了我们专属的“秘密基地”。我们在上面分享用零花钱换来的赤豆棒冰,用瓦片当棋子下“五子棋”,看着煤球炉的炊烟从一片片屋顶上升起来,空气里都是饭菜的油香,肚子饿得咕咕叫。

那种感觉,现在的孩子很难体会了,那不是物理上的“高”,而是一种奇妙的、脱离大人管束的“自由感”,爬上三层楼的屋顶,就感觉自己成了大人,脚下是家家户户的烟火日常,头顶是无遮无拦的天空。你在那里,既属于这个弄堂,又仿佛抽离于它之上。

上海老石库门的屋顶,是活的,是生活长出来的。

你仔细想想,石库门的结构多有意思。它就像一块被切分得整整齐齐的蛋糕,一层一层,一家一家,塞得满满当当。前楼、后楼、亭子间、三层阁,每家每户的私人空间都被压缩到极致,于是,那些“多出来”的、模糊的公共空间,就变得无比珍贵。

公用厨房里,张家阿妈的红烧肉和李家姆妈的腌笃鲜在同一个空间里散发着迷人的味道,水斗边,王阿姨洗菜顺便就把刘奶奶的八卦听全了,而屋顶这片区域,是大人们无法触及的区域,仅仅属于我们几个孩子。

它不是被设计出来的“公共区域”,而是在逼仄的生活中,被孩子们“开发”出来的乐园,是属于我们那个年代的“迪斯尼”。下午太阳西斜,三楼的阿婆会喊:“二楼的小囡,帮阿拉把晒的毛毯收一收好伐?”声音穿过天井,清晰得很。那种邻里关系,是看得见、摸得着,甚至听得见炒菜声的。隐私当然少,但那种“共同体”的感觉,热气腾腾。

现在我们的“屋顶”,变成了平整的、厚厚的混凝土楼板。它坚实、安全、防水隔热性能一流。它的首要任务,是明确地区分“上下”,是你的天花板,我的地板。它被精心设计,不允许有任何模糊。上面是设备层、水箱、或者干脆就是另一户人家精致装修的客厅,你不可能,也绝不可能爬上去。

现代化的高楼关上门,就是一个独立、完整的小世界,外卖解决三餐,快递放在门口,我们对邻居毫无了解,也不想去了解,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隐私和清净,却也失去了那种不请自来的、略带嘈杂的温暖。

建筑的形式,正在深刻改变人与人的关系,石库门的紧凑和共享,催生了一种“亲密社群”。那时候常有摩擦,有“七十二家房客”的烦恼,而现代建筑的明晰划分和功能独立,则塑造了一种“礼貌的疏离”,我们更尊重彼此的边界,不过孩子们不喜欢。

那些在石库门屋顶上奔跑的孩子,他们长大后,走进了这些装着落地窗的摩天大楼。当他们站在几十层高的阳台上,俯瞰城市如积木般的屋顶时,会不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脚下坚实无比,却再也感觉不到瓦片的温度;视野开阔到能看见地平线,却觉得和隔壁那盏温暖的灯光,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石库门居住不便,没有独立的厨卫,隔音差不通风问题多,没人想住回过去,但或许,我们可以思考在追求效率和私密的同时,能否在现代设计中找回那一点点的“温暖连接”?

新房的玻璃幕墙亮得晃眼,线条干净利落,漂亮得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和旁边的石库门形成鲜明反差,建筑是冰冷的砖石,但生活是热的。

老石库门的屋顶,承载了孩子们的嬉戏、邻居间的照应,充满记忆的温度。今天,我们不再需要爬上真正的瓦片屋顶,但依然需要一些空间和机会,去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的“屋顶故事”。

现在新小区设计的时候,能否设计出类似“公共屋顶”的舒适区域?把这种连接从“自发无序”变成“设计引导”,从“孩子的冒险乐园”变成了“全龄的休闲空间”。即然精心保留下来了石库门改造区,那就更需要用心设计出那些让孩子奔跑嬉戏的角落,成为我们这个时代为孩子搭建的新“屋顶”...我们留住的旧瓦片,不仅为了旧瓦片,而是应该让孩子们的笑声,找到落脚的地方,你说呢?

好了,今天就说这些感慨,起飞~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