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斯晨风 25-12-06 22:4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读书打卡# 《巫蛊:中国文化的历史暗流》,作者:邓启耀

不知你是否意识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还存在着不少“巫术”。比如说有人过生日时,大家一起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寿星吹熄蜡烛并许愿,便完成了一套经典的“巫术仪式”。

“祝”这个字,殷商甲骨文中就已经出现,其古字形像一个人跪着祈祷的样子。它的原始涵义和今天过生日时大家唱歌一模一样:向神祈祷,许下愿望——这也是巫术的起源之一。用作名词时,则表示以替人祈祷为职业的人,如“庙祝”。

事物都是一体两面,“祝你生日快乐”的“祝”,也可以是换作“祝他生日不快乐”,乃至于“祝他生日去死”。到了这里,“祝”就和诅咒的“咒”字同义。比如《诗经·大雅》中有一句“侯作侯祝,靡届靡究”,意思是诅咒绵长无尽头。

巫术这一神秘的文化现象,诞生于原始社会,到商周时代,已经分化为“白巫术”与“黑巫术”两大分支。星象、问卜、算术等可以归入白巫术,而那些专用来害人的,便属于黑巫术。主要包括魇胜、杀魂、行魅以及最为臭名昭著的——蛊术。

“蛊”字和“祝”字一样,甲骨文中就已经出现了,长得像是盆子里的虫,有时一条,有时两条,有时三条。它模拟的是一个可怕的传说:“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为蛊,故从虫皿也。”

这个会造蛊的人,让上百毒虫互相吞食,最后剩下的虫便是蛊,自然不会是用于正道,而是拿来害人。

最早的蛊,可能是有形有质的毒蛇或寄生虫一类。秦汉人说南方是“蛊毒瘴疠”之地,就是因为到了南方容易染上吸血虫病和疟疾。但是在漫长的历史中,蛊与形形色色的迷信结合,变得越来越神秘,大家也越来越讳莫如深,渐渐成了一条条史书中的怪谈异闻。“巫蛊”也结合成了固定用法,泛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害人术,如汉武帝时代,将太子势力一扫而空的大冤案“巫蛊之祸”。

令人惊异的是,直到解放很久以后,巫蛊的传说都仍然广泛存在,甚至在西南边陲的云南、贵州、四川等地,已经是民间习俗中重要的一部分。

作者邓启耀年轻时曾在云南边境的傣族村落插队,发现那些淳朴真诚的傣族同胞,极为忌讳“琵拍鬼”,一旦被他们认定为会“放鬼”的人,就变成了不可接触者,轻则驱逐出寨,重则活活烧死,亲人也都会跟着遭殃。就像对待恶性传染病人一样。他们所说的“鬼”就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又可怕无比的蛊。

蛊,在这些村寨中是一种系统性的压迫,甚至超越了民族和阶级的界限,它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让人想起来就背生寒意。

后来作者多次前往西南山区的村寨实地考察、探索,发现这种迫害“放蛊婆”的民俗广泛存在。最令我动容的故事,是那位带领当地人脱下民族服饰的女生产队长,她可以在1958——1968年那个多事之秋当十年队长,对抗那个癫狂年代中的运动狂潮,却在当地人指控她们家放蛊时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独居。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被迫害的“蛊民”,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就好像异端裁判所烧死的,多数都是女巫一样。

为什么当地人会这么敌视这些无辜的蛊婆?人类学大家王明珂分析,排除掉一切迷信说法后,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一个族群要想团结,就需要制造“非我族类”的敌人,用陌生、敌意和恐惧,来强调族群间的温暖、亲情与安全。

作者邓启耀是一位专注研究“巫蛊”的人类学大师,本书是他几十年来实地考察和收集历史资料写出的集大成之作,荟聚了历史上无数条巫蛊传闻,并对其分门别类,其博大精深不必多说。最难得的是,邓先生讲故事的语言极为鲜活生动,绘声绘色,读这本学术著作,丝毫不觉得累,反而像读小说一样,欲罢不能。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