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是一座活在傍晚里的城市。
来北京出差,两点半,太阳照进屋里的光线已有了傍晚的意味,懒懒的,斜斜的。大堂的服务生换上圣诞老人装束,和穿军大衣的工作人员懒散地打着招呼,并肩靠在墙上。
是北京特有的氛围,还是午后,就准备迎接深夜的降临,一过了秋天,就猫起来等待过年。
我很少在“金台夕照”这个地铁站下车。但这四个字,成了我对北京全部的印象。
金台夕照。
站在高处,被黄昏的光照耀,看着一切在金辉中慢慢沉入夜。既是观者,也是被观者。这四个字里藏着一种状态:某种庞大宏伟的,但终将消逝的东西。
在北京住过两年,后来离开了它,我对别人说,觉得,北京好像活在夕阳的余晖里了。
我总是坐在出租车上,去见朋友,去见合作方,去活动的现场,或者回家。北京太大了,车慢慢移动,融入更大的车流,夕阳从各个角度照过来,映照在路边高楼上。那些建筑在余晖里镀上一层金,互相转折,像当代戏剧的舞台布景,某个盛大演出的尾声。
在这样金色的余晖当中,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在北京的日子。
但“度过”这个词,或许都太实在了。
更准确的说法是,那些日子在我身边流过,像车窗外的风景,傍晚的光。
记不清哪天是哪天,它们都融在同一种色调里:金色、清冷、庞大、疏离。有事发生,有人见面,有目的地抵达,但马上又过去。
我在这里,好像有过很多的爱恨,做过很多的事,拥有过一些又失去,但是城市太大,个人的得失,也只是呼啸而过的列车旁被带起的几片羽毛,马上就不见了。
就像傍晚本身,它既在此刻,又已在离开。
北京给我的,一直是这种感觉。不管春夏和秋冬,它都是一个庞大的傍晚,一个持续的、无尽的、辉煌而不确定的黄昏。
光还在,但已经斜了;温暖还在,但已经薄了;一切都在,但都在将逝。
出租车在三环上绕行,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琥珀色。我看着那些高楼在光里缓慢地暗下去,想起“金台夕照”那四个字。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从不在那一站下车。 http://t.cn/R34ZtK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