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皖南#之十三
《绿野寻踪》
(10月25日)
晨光里自练江边归来,在客栈餐厅等早餐的间隙,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照片:深深浅浅的绿意中,一座简朴的小木桥静卧溪上。我指给队友看:“看,西溪南。”
吃过一碗热气袅袅的笋干面后,我们便动了身。不过十来公里车程,转眼即至。景区居然不收门票——山水之美原本无价,这倒成全了一份朴素的善意。
自前日下黄山之后,天气便彻底转晴。阳光透过樟树叶隙,洒下满地晃动的光斑,风里满是草木晒暖的芬芳。
踏上景区里的一座木桥。桥下流水潺潺,清澈得能照见底下石头的纹路。整片天空被溪水轻轻拥在怀里。两岸草木丰茂,绿意一直漫进水里,为这一湾清波镶上了迤逦的、晃动的绿边。我们在桥上静静欣赏了一会儿。那句“清江一曲抱村流”,不知何时已浮上心头——原来古人写的,从来都是眼前能看见的景。
走过一片遮天蔽日的树林,一道清浅的溪流正从林间蜿蜒而过。两岸的树木生得葳蕤繁茂,枝干纷纷向着溪水倾斜伸展,仿佛为这条小溪搭起了连绵的绿色凉棚。林下并不寂寥,各种草本、藤本植物匍匐丛生,有的已悄悄攀上树干,为这幽深的绿色长廊,添了几分蓊郁的、高低错落的生机。溪水里浸满了郁郁葱葱的枝叶的倒影,云影、树影随着溪流缓缓抖动,织成一幅抽象的绿色织锦。
前行不久,那座照片里的简朴小木桥便出现在眼前。它静静地横卧在溪流之上,不过是由几根原木拼成,没有雕饰,甚至没有栏杆,朴素得只剩下“让人走过去”这唯一的功能。木桩与桥身已在岁月里沉淀出一种温厚的棕褐色,表面纹理清晰,与四周蓬勃的绿意、攀绕的藤蔓交织在一起,非但不显简陋,反而生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它就那样立在那里,仿佛不是被建造出来,而是从这片土地里,顺着溪流的走向,自然生长而成。因为桥身距水面不过一米来高,这座小木桥几乎得到了所有游人的青睐。没有人能抵抗它的邀请——大家都忍不住要上去走一走,站一站,亲身感受那“身沐绿风里,水流咫尺下”的奇妙。人们或慢行,或驻足,小桥便稳稳地承载着这份热闹。
穿行在茂密的“绿野仙踪”里,心情也跟枝叶间的光斑一样轻盈明亮。走过一段溪流,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大河横陈于前,粼粼的波光在阳光下浮光跃金,与倒映的蓝天白云揉作一片晃漾的水天。最令人称奇的是,河中央竟生长着一丛丛杂树,并非整齐的队列,而是恣意舒展着枝干,有的斜欹水面,有的探向天空,自成一番野生趣味。
河畔静静泊着几只竹筏,在这碧波荡漾的河面泛舟太有吸引力了。我们循着木阶走下河滩,买了票,也登上一只。筏工按下开关,马达便发出低低的嗡鸣,推着筏子平稳离岸,在水面划开一道轻柔的痕。两岸的景致如长卷般徐徐展开:绿树是绵延不绝的底色,白墙黛瓦的徽派小楼点缀其间,时隐时现。低头看,筏下的绿水幽幽柔柔,马达推起的涟漪悠长而匀净,如风拂过的轻纱,缓缓荡开,又静静融进水光树影里。
竹筏在河中悠然前行,两岸画卷徐徐铺展。绿树在江畔合围成幽深的廊道,远山则淡入天际,似有还无。
我们与掌舵的师傅闲谈,问起这条河的名字。他目光望着前方水波,声音温厚:“这是丰乐河,水是从黄山流下来的。再往下走,就汇入新安江了。”
心中忽地一动,原来如此。未能在新安江上泛舟的那份小小遗憾,竟在它的上游——这条名为“丰乐”的河上,被温柔地弥补了。更妙的是,我们这几日看过的山,走过的水,原来从未离开过新安江的流域。它像一条看不见的脉络,将黄山、练江、渔梁坝、西溪南,以及此刻舟下的清波,悄然连成了一幅完整的长卷。
快乐的时光总如流水。筏行至上游一处古朴的村落旁,我们便离筏登岸,沿着河堤缓缓散步。此行已走过好几处古村落,白墙黛瓦,马头墙高低错落,看多了总觉得有些相似。倒是这脚下的流水与眼前的堤岸,让人怎么也看不腻——水是活的,不急不缓地淌着;岸是青的,草色顺着坡地一直漫到水边。什么也不用想,只随着水声走走停停,身心便像被这丰乐河的水汽浸润过一般,舒展而通透。“绿野仙踪”,林深水澈。比起美利坚的堪萨斯州那辽远平旷的草原,此处的绿,是能滴出水来的灵秀。能在这样童话般的丰乐河畔走上半日,风是清润的,水是温柔的,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轻了——这份心境,又哪里只是一个“惬意”说得尽的呢。
我们登上返程的竹筏。蓝天上云卷云舒,河面波光潋滟,天光与云影在水纹间缠绵交织,分不清是云在走,还是水在流。离岸时,我们没有回头。有些风景,看过了,便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就像这丰乐河的水,悄无声息地,已在心里留下了一道青碧的痕迹。 http://t.cn/E6AJlt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