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晚,一名从山东农村离开的女性,一个作家,也是一个外卖员。今年9月她出了书,《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
关于她的外卖生活之后的微博里再提,这里讲一下她与她的母亲。
她从山东农村来到北京“北漂”,干过很多工作,餐馆服务员、保洁主管、网络推广、电话销售……为了省钱她一直住在北京的城中村。
好不容易住了一回小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吃苦吃惯了,突然条件好了起来,身体居然罢了工。在苦日子里硬朗的身体,在“好”日子里就不能动了,腰疼,只能躺着。
她打电话给她娘,让她娘来北京照顾她。她娘不信她身体差了,她的原话是“我娘对我很残忍。”,说要给她的哥哥带孩子。为了让她娘知道她没撒谎,她还特别打了视频电话。
但最后她娘还是没来北京,她不得不回到她逃离了数年的老家。
这一病,病了两年,两年里她都只能躺在床上。
她说:“我在床上躺了两年,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我结婚。那两年,我跟我爸脾气有点不合了。我爸就开始嫌弃我。他老赶我走。当你太大,没有结婚,或者你太大了又离婚了,他们就会看不起你。
“那年我之所以选择结婚,也是因为这个,我感觉好像在我们家没有我的一寸之地。我只能去结婚。
我想也许结婚以后是不是有个地方我就能说了算了,结果发现,结婚是一个更大的坑。”
后来她离婚了。
在她的书里,她这样描写她的娘:
“我娘抹着眼泪跟我说,我这一辈子过得一点儿也不自在。
我想把啥都扔家里边,谁那里也不去。
一天到晚我娘基本没有闲着的时候,一大早就得送我哥的孩子去上学,回来收拾家里弄弄地里的草什么的,一天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到家之后还得给我爸做饭。
我爸是让我娘惯坏了,只要我娘不给他做饭,他宁肯饿着肚子也不肯主动去做个饭,等着别人伺候。
我娘,相当于带着一群孩子过日子。
我跟她说,明天你跟我上北京吧,她不愿意。早些年她是放心不下她爹娘,接着是家里的小鸡小鹅,还有地里的庄稼,然后是我哥哥的孩子。她担心的事儿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少,相反,它们变得越来越多,日子剩的越少,她想得越多。
以前我老是试图把自己的想法灌输到她脑子里,希望她能够跳脱出自己过往的生活,重新开始。
但试了几次之后,我发现我娘还是那个样子,那时我才明白我娘是不能变的。
因为一旦她变了,一切就都变了,她只能待在那里,只有待在那里,一切才会稳定下来。
农村妇女的安于现状,其实是这个社会叫她们安于现状。
至少我在我娘身上看到的是这样的,她不是不想脱离自己的家庭,去过一种属于自己的生活。
只不过只要她一冒出想改变点什么的姿态,就会被世俗的眼光紧紧拖拽回旧有的伦理关系里去,使她动弹不得。
但好在她并没有将我也拖拽进去,而是试图将我推出她的生活,推出农村,让我去往更好的世界。
我娘说,以前我光催你结婚,有个孩子我就放心了。你跟我聊了好几回,我觉得不管这你也不孬,全当是替我活得自由自在点儿。
她从铺盖底下拿了两百块钱出来,说妮儿,这是我给人家干活挣的零钱,都给你。
我娘说这话时一脸骄傲。”
内容来源:王晚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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