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院寺（之一）·国四

阁院寺作为八大辽构之一，是最晚被发现的。这座歇山顶的木构是国内有千年历史的三间佛殿中最大的一座。（图2 图3）寺院坐北朝南，中轴线上自南向北依次现存有天王殿（明-清）、文殊殿（辽）、藏经阁（清）。轴线两侧有东、西配殿，西禅房等。寺内还存有唐、辽代经幢、辽代铁钟及明清至民国碑刻等遗存。（图4 图10）

一般介绍都说阁院寺是现存八大辽构中年代最早的一座，是根据大殿前辽代经幢纪年为辽应历十六年（966年）。但是，与佛光寺东大殿不同，这座经幢与大殿其实并没有直接关联，并且对于其记载的人物解读也多有偏差，在此不过多详述。经幢只记载了一场祈福的事，通篇并没有提到任何与阁院寺的丝毫关联，大概率是从其他地方挪过来的。经幢纪年并不能代表大殿建造年代。

文殊殿自建成之后没有重建和落架过。其斗拱同时存在辽代早期和辽中晚期的做法特征。在建筑上，晚期会存在早期建筑手法，而早期建造不可能存在晚期特征；且目前并未发现有后世更换承重梁架的痕迹，所以初步可断定，文殊殿大概率为辽中晚期建成。

北大徐怡涛教授在研究中提到一点，中国古代木构建筑的“椽架份数随时间变化呈现出一个时代越晚份数越大的规律”。 由于椽架的尺寸牵扯到平面柱网的尺寸，所以后代对建筑的一般性改造不会改变这个尺寸。按每椽架份数排序，阁院寺文殊殿 (椽长164份) 的建筑年代大至在11世纪中晚期到12世纪早期之间。即在辽代大同华严寺薄伽教藏殿、新城开善寺大殿之后，金代大同善化寺山门殿和崇福寺弥陀殿之前。并且，阁院寺文殊殿推测年代与辽代飞狐大钟上的纪年（辽天庆四年/公元1114年）在时间上吻合。也就能证实，文殊殿并非为现存辽构中最早的，而实为【辽代中晚期】的木构。

文殊殿门窗保存尚为完整，极为珍贵。门窗是古代建筑中极为易损的，文殊殿保存部分辽代原物，殊为不易，也是目前现存门窗装饰中最古老的一例。其中，门大部分为后世补配，西次间最东侧为辽代遗存；横披窗大部分为辽代遗存，少部分为后世补配。（图6）

西次间格子门上的图案很有意思，并且有着独特的组合规律。包含有4种法器图案: 铃、瓶、花，杵。还有4个悉昙体的梵文字。（图7） 悉昙体为古印度的一种书写体，不晚于三世纪末传入国内，在唐代大为盛行，辽金时期仍十分流行，甚至蒙古初期还有使用。而镂空写于木质门窗上的，阁院寺为现存已知的孤例。
其文字与器物形象的组合内涵极为丰富，以梵文为中心，法器可以看作是每个梵文的“行星”；而每个“行星”又有杵形图案作为“卫星”环绕。整个逻辑为“蜂房＋太阳系”结构。而单个“蜂房”结构，却不是以窗条为具象连接的，示意图➱ （图8 ）最中间文字是独立于各层之上的，被拱卫于格子门中心。

辽代的门窗仅存这一扇，所以目前只能了解其自身内部的图像构成，而完整十二个门扇的整体构成，目前已不可考了。

文殊殿南立面上侧的横批窗则相对完整，一共分为6种图案。其中5、6两种为后代补配，5型可能为金代仿辽，6型号无论图案和工艺与其他均不相同，应该是更晚时候补配。（ 图十六 ）
横披窗的1-4型为辽代原物。其中1型最为复杂，被中间横木可分为上下两部分，两部分图案各不相同。（图9） 下面的图案可再分为两部分构成: 一是横竖相交形成4个十字杵形；中间两个双杵交叉重叠部分，是最核心的种子字。其他的字围绕此字按圆形排列，组合成“法曼荼罗”图案。圆形之外，是镂空刻的青莲花和其他图案。另，近些年在上半部分铃图案的镂空处内又发现有环状钉遗存，推测此处曾经有悬挂的木构零件，现已遗失。（图9）

可以大胆猜想，如果把门窗所有的图案作为一个巨幅图像，而1型窗是居于最核心位置。1型窗不仅为当心间5个扇窗乃至于全部三间15个扇窗的核心，并且也能和仅存的格子门图案呼应。统观15扇窗格的排布规律，唯一的例外就是最晚补配的6型窗。而由于其他每间都是以各自中间一扇为中心左右对称排布的，所以6型应该是后世补配时不明就理导致的。

阁院寺文殊殿每扇画面的本身，就已呈现出很强 的秩序感，而各扇画面之间则又形成覆盖更大尺度的关联和秩序的建构，这样的立面设计和空间模式所融合到建筑营造里反映出的古人的宇宙观，令人赞叹。很难想象，刚建成时候的大殿是何等壮美: 阳光照射门窗上，在殿内投影形成“尘沾影覆”的效果；佛坛居中造像庄严，周匝贯通，辽代壁画环绕，悬塑精美，真是浪漫的人间佛境。

图二 文殊殿东斜侧
图三 文殊殿南立面
图四 阁院寺俯瞰全
图五 文殊殿内景
图六 辽代门窗遗存
图七 格子门纹样分析
图八 格子门图像构成
图九 1型窗纹样与构成
图十 文殊殿院落文物
图十一 南立面地面视角
图十二 文殊殿西侧面
图十三 阁院寺（由南往北）
图十四 阁院寺（由北往南）
图十五 阁院寺（由西南往东北）
图十六 文殊殿东次间横批窗
图十七 文殊殿当心间
图十八 文殊殿西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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