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硕
25-12-08 14:02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看了#得闲谨制#,这是我今年我在电影院观看的电影里,观影体验最特别的一次,同类题材好于《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让我想起《鬼子来了》和《大捷》。其水平也在两者之间。
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认为《南京照相馆》不好,事实上,《南京照相馆》很好,我之前也发微博推荐过。只是我觉得《得闲谨制》的好,不仅仅是好,而是可贵。
从类型上来看,《得闲谨制》属于战争片,抗日片。这两类题材的电影数不胜数,但言而总之都是同一套创作范式。
如果是战争片,就是以宏大且知名的历史背景为主题,史诗战争场面为主线,从而讲述一场宏大的战争。如《长津湖》,《志愿军》。
如果是抗日片,同样以宏大且知名的历史背景为主题,但突出的是苦大仇深的故事主线,从而一个残忍而又充满悲剧的历史故事。如《南京照相馆》,《731》。
而《得闲谨制》跳出了这一固定范式,作为战争片虽然有战斗,但却抛开了传统战争片的宏大叙事,用一场极小但细节满满的战斗,同样拍出了战争片特有的震撼与刺激。
作为抗日片虽然也讲述了苦难,但却很巧妙的用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讲述了出来,让观众笑中带泪,铭记了历史,又不至于太过压抑。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得闲谨制》的观影体验好于《南京照相馆》。
《得闲谨制》最根本的颠覆,在于其叙事视角的彻底下沉。影片将宏观的抗战史背景“鄂西会战”推至后景。前景聚焦的,是长江边一个虚构的、名为“戈止镇”(日军误称为“武镇”)的荒芜村落。这里汇聚了一群因南京沦陷而西逃的难民,以及一队被大部队遗忘、五年未发一炮的散兵游勇。
这种“小切口、小人物、小空间”的策略,构建了一个极富张力的戏剧模型:一支装备精良的日军战斗小队与一群手持锤子、镰刀、农具的平民,与几个早已丧失斗志的“渣兵”,被迫在绝境中组织起一场力量悬殊的守家之战。
编剧兰晓龙舍弃了传统战争片的宏大调度与英雄神话,转而描绘一场“民间智慧与正规武装的殊死较量”。让每一个渺小的生命在“退无可退”时,迸发出惊人的能量。
影片最大的亮点是于对“平凡英雄”极为耐心且真实的刻画。
主角肖战饰演的莫得闲的名字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反讽:他给儿子取名“莫等闲”是自己对乱世的奢望,自己的名字“莫得闲”才是乱世的常态。
作为一名来自南京金陵兵工厂的八级钳工(其角色有真实历史原型),他最初的全部理想仅仅是“让家人活下去”。他精通技艺,能修炮、自制工具,却将这些能力用于在乱世中搭建一个临时的避风港。他的反抗绝非一蹴而就,而经历了完整的恐惧、挣扎与抉择:遭遇日军时会恐惧到干呕。也正因如此,当他最终被逼至家园尽毁的绝境,选择以命向博,誓死守卫家乡时,才会爆发出强大的人物弧光,那份从最朴素保家信念中生长出的血性,让整部电影爆发出一种具有撕裂银幕的感染力。
与之形成精妙对仗的是炮兵队长肖衍(彭昱畅 饰)。他手握先进的“苏罗通”防空炮,却是个只会空喊操练口令、贪生怕死的“溃兵”。他与莫得闲互相鄙夷,一个被斥为“渣兵”,一个被骂作“死老百姓”。这对关系的演变,是影片的核心线索之一。最终,在平民决死精神的感召下,肖衍完成了从“活着等于死了”到“我也是死老百姓”的身份认同与精神涅槃。这种“兵”与“民”在绝境中界限消融、互为镜鉴的过程,深刻诠释了“军民本一家”的主题。
关于本片黑色幽默的叙事风格,并非是为了消解战争的严肃,而是如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更深刻地解剖出战争对日常生活的粗暴践踏与命运本身的荒诞无常。它让观众在沉重的喘息间获得片刻情绪释放,随即又被拉回更残酷的现实,反而强化了“勿忘历史,吾辈当自强”这一深刻主题。
表演方面,肖战为塑造钳工莫得闲,不仅在外形上“涂黑脸庞”、褪去明星光环,更苦练三个月南京老城南腔调。他精准把握了人物从隐忍、絮叨、神经质到最终爆发的多层次转变,尤其是那种“钝感”之下的巨大痛苦与“锐利”觉醒的对比,获得了认可。本片之后,肖战在电影上拥有了一部实力代表作。我感觉明年肖战会因为该片提名一次金鸡奖。当然本片的另一主角彭昱畅的表演同样精彩,他将一个懦弱军官内心的创伤、挣扎与最后的尊严救赎刻画得入木三分。
总而言之《得闲谨制》是超越了一般的抗日叙事,抵达了对家国、人性与战争的深沉思考优质电影。它的家国认同不是通过口号灌输的,而是从“守护眼前家人”这一最本能、最质朴的情感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影片道出:没有天生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伟大的不是胜利本身,而是普通人“拖家带口,朝天作吼”的精神觉醒。
同时,影片通过平民以农具对抗枪炮、以肉身撞击坦克这些“以卵击石”的悲壮画面,以及贯穿始终的荒诞幽默感,深刻传递了反战内核。它让人思考,“武”与“止戈”的悖论与和平的珍贵。
《得闲谨制》是一部标志着国产战争片创作进入新阶段的野心之作。
它不仅是正午阳光“铁三角”从荧屏到银幕的成功跨越,也是肖战、彭昱畅等年轻演员突破自身的转型之作,更是中国电影人尝试以“平民史观”重新书写历史、以艺术匠心回应时代的一次重要实践。
它或许不完美,但其在叙事、美学与思想上的锐意创新,如同莫得闲手中那枚刻有“得闲谨制”的印章,已然在中国战争电影的发展脉络上,烙下了一个清晰而独特的印记。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