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秀# 《裴差炀错》续篇《爆炒三丸》第八章：归途歧路

原炀一家在家里都吃上了团圆饭，邵群一家三口却还在火车站门口等人来接。火车站的人潮已散去，他们三人的身影莫名显得孤零零。

李正坐在行李箱上，脑袋靠在李程秀的身上，昏昏欲睡。

“邵群，要不我们叫个黄包车，自己回去吧。”李程秀见儿子又累又困，想赶紧回家让他好好睡个觉。

邵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抬起手腕看表，眉头越皱越紧。

“说好来接的……”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压着不耐和隐隐的不安。

李程秀没说话，只是将李正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虽然他的动作很轻微，可李正还是醒了，仰着小脸看看邵群，小声问：“爹爹，接我们的人来了吗？”

“就来了。”邵群干巴巴地答道，目光焦急地扫向街口方向。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就在邵群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才不紧不慢地驶了过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面容清秀的脸，穿着朴素的白衬衣蓝裙子，俨然一副学生模样，正是邵群的三姐邵诺。

“三姐。”邵群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半天了。”

邵诺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随后，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李程秀和李正，淡淡道：“出来晚了，上车吧。”

邵群心里咯噔一下，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忙招呼李程秀和李正：“程秀，正正，快上车。”

一家三口坐进后座，车子缓缓启动，邵群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开始跟邵诺搭话：“三姐，家里都还好吧？爹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邵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爹知道你今儿回来。”

“那就好，我……”邵群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并没有驶向他记忆中邵家宅院所在的胡同方向，而是朝着城西去了。

“三姐，这是去哪儿？不是回家吗？”邵群坐直了身体，声音有些紧张。

邵诺没有直接回答，委婉道：“别问了，到了再说。”

一时间，邵群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早就该想到的，他爹那般固执，怎么可能轻易接受李程秀和李正？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李程秀。

李程秀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也没有流露出失望或愤怒。他甚至轻轻握了握李正有些不安的小手，低声道：“正正，坐好。”

邵群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可他又不好对他三姐发脾气，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她也做不了主。

车厢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李正偶尔细小的咳嗽声。

车子最终停在城西一条僻静的胡同里。这是个一进的小四合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东西厢房各两间，院里种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枝叶稀疏。

“这是我的住处，你们暂时先住下。厨房在那边，米面油盐都有，你们自己弄吃的。被褥都是干净的，还需要什么，你们自己看着置办吧。”邵诺给他们介绍着。

邵群压下心头的憋闷，转身对李程秀挤出个难看的笑容：“程秀，咱们先在这儿住下，委屈你和正正几天。等我……”

“没事。”李程秀打断他，小声说，“这里挺好，清静。”

他语气里的那种坦然，或者说是轻松，反而像根针一样扎在了邵群的心上。

邵群怔了怔，看着李程秀牵着李正，提着那个不大的包袱，默默地进了屋，背影单薄却挺直。

那一刻，邵群忽然意识到：对于不回邵家大宅这件事，李程秀可能真的不怎么在意。甚至不回去，他反而觉得更自在。

这个认知让邵群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愧疚。

交代完，邵诺也没多留，临走时把邵群单独叫了出来，提醒道：“爹那边，我和大姐二姐都在帮你说说看，但你最好也有个心理准备。”

这会儿，邵群终于把一路上压住的火发了出来，嚷嚷道：“三姐，这算什么？那是我自己的家，我爹这是连我自己家都不让我回了？再说了，程秀是我明媒正娶的，正正都这么大了，他们就是邵家的人……”

“邵群，”邵诺打断他，温和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姐姐的威严，“这些话你留着跟爹说去，跟我嚷嚷没用。想让爹承认李程秀和李正，你得凭你自己本事，不是光嘴上说说。”

邵群被噎得脸色发青，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回到院子，看着这陌生而简陋的环境，再想到家中可能的雷霆之怒，邵群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想对李程秀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见李程秀已经放下了包袱，开始动手收拾东厢房。

他打开窗户通风，拂去桌椅上的薄灰，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是在收拾在杭城的那个房子。

李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住处，看了一圈后，他仰起小脸，扯了扯邵群的衣角，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大大的不解。

“爹爹，你不是说，回了京城，我们会住好大好大的宅院吗？还有好多间屋子，还有花园。”

他指了指这狭小的厢房和光秃秃的院子，认真地问：“可这里还不如咱们在杭城的房子大呀。”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邵群心里最难受也最尴尬的地方。

邵群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儿子天真疑惑的眼神，看着李程秀背对着他、默默铺床的背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又闷又痛。

是啊，他曾经信誓旦旦，给李程秀和李正描绘回京后的美好生活：邵家的深宅大院，仆从如云，李正可以上最好的学堂，李程秀再不用辛苦操持……

可现在呢？

他们被拒之门外，安置在邵诺这处冷清的别院，连家门都进不去。

而他，曾经意气风发的邵家少爷，在媳妇儿和儿子面前，连一句像样的辩解和保证都给不出。

“正正，”邵群艰难地开口，“这里只是暂时住几天。等爷爷气消了，我们就回家，回大宅子。”

他说得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李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跑去帮李程秀拿抹布了。

邵群站在原地，看着这对在逆境中依然平静从容的父子，看着这间与他承诺相去甚远的陋室，虽愤怒却又十分无力。

回京这条路，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难走得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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