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我或许能说出为艺术为文学的话,可以回答别人问我为什么喜欢文学,但我现在可能做不到,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多问题都不再是两三百字可以回答的。问我为什么想要读这个或研究这个,我没有办法一句话总结…这对我来说庞大又繁杂。
和别人交流也好,在网络上到处乱窜(我真的很喜欢漫无目的地流窜)观摩和我不同立场不同屁股的人怎么去思考也罢,在这些过程当中,我逐渐意识到,事事之间存在着一种网结交织的复杂张力,没有办法用一句话说清,所以我好像也变得更加谨小慎微;文学研究本身不是定性研究,就像你很难用一本书到底符不符合女性主义的纯洁性要求来评价这本书是好是坏,同时也不能因为这本书拥有其他方面的价值就忽略它在意识形态上给特定群体造成的伤害。事情复杂到这个程度,内部张力就像一束又一束的肌肉线条拧合乃至耦合在一起,没有办法用一句简单的好坏来分析,哪怕想要一句话概括,那句话作为thesis想必也是一个经典长难句。
所以对我来说,我没有办法去说文学研究到底意味着什么、文学学者到底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有比我更富学识的学者用更厚重的篇幅讨论。如果高中的我可以说我喜欢看书、喜欢文学,所以想去做这方面的东西,那个时候的我就跟很多对文学专业抱有幻想的人群一样觉得中文系是培养作家的,高中的我恰好也是最喜欢读虚构类书籍的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算是真正的接触了所谓的文学批评,毕竟高中在读《西方正典》时我还觉得有点昏胀,只知道这个叫布鲁姆的学者很厉害,他提到的那些正典有好几本都是我不太爱读的。刚读本科时我想试图去了解文学的价值,去看了伊格尔顿很简单的一本小书,也读了些国内的高校学者写的文学批评入门类型的书,但那些书并没有多少触动我,因为在我眼里,在一个这样急切的我的眼里,文本细读是一个很细致的工作,而我不太喜欢过去的文学批评的某一流派对文字内部张力修辞的那种咬文嚼字,正如我现在会成为布鲁姆口中“憎恨学派”的学生一样。我发现只有当这个东西真正的关切到我的生活、关切到我的体验时候,我才会有强烈的兴趣和热情,就像我大一阅读女性主义理论意识到了冰棺中的女人,才理解我当初为什么会在高中就逐渐转向对女角色的关注和喜爱,并且逐渐很自然地就不太喜欢对男性下过太多心血的文本;我高中其实还对女性主义这个词抱有一种畏惧,本科刚入学参加英辩队的面试,隐约记得表达了自己对女性支持的主张,学姐问我是不是女性主义者的时候却圆滑又愚蠢地说我不是,可我在那之前就已经逐渐对男性主导的叙事产生厌烦、更想看女人的故事,也是在那个时候我逐渐爱上摩根勒菲。我觉得这种“爱”和吸引,就算我取向女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对摩根勒菲不是那种浪漫吸引,非要说应该是一种自恋,我从她身上认识我自己,从她弑君的宣言里感受到我不曾注意过的因为自己的性属而被压抑的情绪,同样是一种catharsis,我喜爱她强烈的爱憎因为在我眼里这种情绪铸就我自己。所以在这个层面上我又要老话重谈,我们呼吁文化产品中的女角色不是单纯的为了“卖给谁”,更不是女同才需要女角色,相同性属的角色身上的叙事力量能产生的影响不容小觑——这是我在学文学伦理批评感受到的东西,这正和我的生活、我的身体息息相关,而不是止步于修辞与封闭的文本系统。
正如此,现在我对后人类的兴趣也是因为他深切关切着我们现在的生活、我们现在的困惑和主体危机……所以回过头来,如果有人问我研究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我没有办法给出简明扼要的回答;但是我对阅读知识与所思所感的联结有种很朴素的兴奋,就像大一的读写课老师讲到医神的蛇杖时,我忽然触了电似地坐直、脱口而出“阿斯克勒毕俄斯”,也像法语课上讲到形容词Beau变形bel的例子bel ami我一拍脑袋想起小学读到的《漂亮朋友》——前两天我刚和大师聊到了我思故我在之于反身性的问题,今天阅读控制论的反身性就发现了昨天才聊出来的东西,这种兴奋使我下午下楼去拿快递也轻飘飘的,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小区的石子路上,吹着凉爽的秋风想着有限性反而意味着敞开。我想这种体验好像并没有很深的目的性,并不是说这样的发现让我的论文有了着落而兴奋,而是我本身就感到这一种发现实在太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