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把上城士青城山这套小道士妆造物料考古完啦。
其实我看到第一眼总想给小道士配只小狐狸。
1.
小道士不会想到,他下山的第一天就碰到了那只皮毛火红的狐狸。
小道士是老道士在十多年前从青城山的台阶上拾来的。那是个早秋清晨,山里已没了一丝暑气,露寒霜重,衣衫单薄的行人寒噤连连。当时还很年轻的老道士一阶阶扫着落叶,远远听到几声似有若无的啼哭声。那声音在深秋脆得出奇,也被这寒冷的清晨冻得奄奄一息,有气无力地和着簌簌的扫地声在这山岭间微微回荡。老道士看到了那个婴孩,裹在一条碎花小毯里,小脸被冻得青紫,整个人似乎连发抖都没气力了。老道士叹了口气,摇摇头,就抱着他回了观里。
这几年年成不好,流寇作乱,灾民一股脑地从四处涌来又向更西、更北边逃去,弃婴早已见怪不怪。老道士看着怀里的小小婴孩,又喂了小米粥给他吃。那小孩似是感受到了一些暖意渐渐缓了过来,开始咧着嘴咯咯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老道士的眼仁暖了暖,不知怎么替道观就收下了他。
小道士逐渐长大,少不更事时也顽皮不愿习武,还喜欢捉弄古板的老道士,但不知怎么一日日一年年过去,醒事了长大了,性子也沉稳了,就渐渐习得一身好武艺,又学了一些捉妖的技艺傍身,便是愈发出挑了。
未经尘世濯染的小道士总是正义凛然地微蹙着两撇剑眉,一双眸子如黑曜石般黝深发着亮,唇却丰满如桃花瓣般粉嫩,却总是紧紧抿着。
他每日按部就班地诵经练武打坐,半束着发冷着一张脸,有乡野小娘子来观里上香总不免偷偷觑他。他快弱冠的年纪却还未开情窦,但秉持着师父教诲总是目不直视面不改色,便是这样冷面且逍遥地穿梭在叠嶂丛林间。
直到那天清晨,他照常来听师父授课,可师父却说“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今天之后,你下山去吧。”小道士知道这句话是《庄子·人间世》的最后一句,他将入世,也走向人间。
2.
山里总是有很多精灵野怪,比如兽性发作咬死人的野猪精,比如千年古树的树洞里长着的一窝蠢笨兔子精,甚至有蝴蝶吸了精气享受了日月之华最后摆脱了朝生暮死的命运成了蝶妖。小道士都见过他们。他学了降妖除魔的法子,猎了不少害人性命的坏妖怪,可是却总是不忍心对那窝喜欢用拙劣的幻术骗人几根玉米吃的兔子精下死手,总是打他们一顿就放走了事。有次蝶妖绕着他飞了一圈停在他肩头,用触须贴了贴他的脖子,说:“你是个好道士。你从不滥杀无辜,从不杀好妖怪。”小道士笑了,反问蝶妖:“好坏怎么界定呢?”蝶妖挠了好久的脑袋,最后嘟囔道:“我见过一个命苦的狐妖,凶狠异常,却是人的精气转世。他为了报仇杀了不少坏人,那他是坏狐妖吗?”小道士想了很久,最后只闷声一句“我不知道。”
世上之事哪有非黑即白的道理呢。小时候他背拗口的《齐物论》,里面就言“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有时候是非曲直的界限总是难以核定。直到他下山,他也没真正读懂《齐物论》。
他拜别师父,背起箱箧一路走,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只狐狸。准确来说,是那只狐妖。那狐妖却倏地从灌木丛间一闪而过。
行到半途,见到一个废弃的亭子,小道士便走过去歇脚。可这时才看到那亭子里已有个白面的伶人坐着。那人披着一身艳丽的鎏金红袍,头发绾了一个低髻低低垂在后背,拄着头望着他笑了。他眼尾的那团绯红似桃花瓣却直勾勾往小道士的心口扑,一双狭长的媚眼丝丝绕绕,缠紧了小道士那颗不谙人事的心。小道士只觉面红心跳,口干舌燥,一张口却发现舌头僵直,在口里打转了几回才吞吐了一句囫囵话:“敢……敢问足下姓名,从何处……来?”那美艳伶人看着他,声音轻软,“从京都来,小道士。”他轻盈起身,只贴着小道士的脖颈,呵气如兰:“公子唤我安之就好。一起来歇歇脚吧。”小道士嗅到了一阵浓烈的妖味。
可不知怎么,他还是就规规矩矩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伶人方才坐过的石凳上。那红衣公子也不落坐,站在石桌的另一头抱着臂,细细地打量着他。末了那团火红扑了过来,轻咬着他的耳朵,带着几分兴味盎然:“公子可怕妖?”
可小道士却笑了笑,“我知道你,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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