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到,你可以去普鲁士国家档案馆查阅任何你想查阅的历史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任何私人信件、文件、日记等等,于是,上周某个寒冷的日子,我来到了这里。手续很简单,工作人员十分友善,问我所以你想找谁相关的资料?我说,König Friedrich II. von Preußen,对方立刻微笑道,啊,他可是个很复杂的人物!你知道,又是国王、又是哲学家、又是音乐家……而我在努力试着不要傻笑出来。
Anyway,办好之后,我在database里检索了一番,选了些我想查看的,又预定了前来查阅的时间。这期间我忍不住想,到时候会让我怎么看呢,肯定只能看不能碰吧,也许是工作人员领着带我扫一眼而已,但即便是这样,我也很心满意足了。
所以可想而知,当我发现我竟然可以用手去触碰时,我有多么吃惊,甚至是惊恐。我小心地把信纸从淡蓝色的文件夹里抽出来,强烈的敬重之情使我的手微微发颤。纸张又薄又软,似乎稍微用力就会化成碎片。我摩挲着它,感受着陈旧的质地,端详着那一行行纤秀的字迹;许多地方的墨迹已然模糊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三百多年前某个春日的午后,这张纸曾躺在一张华丽的斜面写字台上,一旁放着笔和墨水。某一时刻,写信的人的手曾于纸面上温柔地拂过。他的存在浸入了纸张的纤维,化作了它的一部分。而今,它穿过那不可逾越的漫长岁月,静静躺在我面前。
这太难以置信了。我回想起在看的一个纪录片里,《钢铁王国》的作者克里斯托弗·克拉克教授坐在此刻我处在的房间里,捧着腓特烈的《反马基雅维利》手稿,如同捧着一件圣物,一边小心翼翼地翻阅,一边喃喃地惊叹着:“这太不可思议了。”刹那间我就懂得了他的心情。
最后——这封信。这是1736年,24岁的王储腓特烈写给伏尔泰的第一封信,写了足足三页赞美他的文学偶像。可以从第一页右上角看到“柏林 1736年8月8日”的字样,而篇尾则能看到腓特烈的署名:votre affectionné ami, Fédéric, P. R. de Prusse。(Fédéric,是从他的名字的法文写法Frédéric略作修改而来。恰如他偏爱法语一样,腓特烈也更喜欢这样写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