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枢
25-12-09 14:34

#池寻#
“现在慢慢把注意力拉回来,先感受自己的呼吸,每一次吸气更清晰,呼气更平稳。”
“轻轻活动手指和脚趾,感受肢体的触感,再慢慢转动手腕脚踝,唤醒身体的知觉。”
“外界的声音会逐渐靠近,你能听清周围的动静,意识越来越清醒,身体也越来越有力量。”
“我数3个数,数到3时,你慢慢睁开眼睛,状态轻松,神清气爽。”
“1——慢慢清醒,2——蓄力睁眼,3——睁开眼睛,回到当下。”
池寻睁开双眼,睫毛轻颤着扫过眼下,眸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迷蒙,像蒙了层薄雾。
他缓缓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渐次清明,先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动了动指节,触感迟钝却真实。
耳边咨询师柔和的声音褪去,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鸣慢慢回笼,他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那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
池寻的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那里光滑一片,从未有过什么所谓的黑痣——那不过是他潜意识臆想出来的,用来区分自己和池砚的产物。
“感觉怎么样?”心理咨询师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嗯……”池寻动了动脖子,“不太好,我梦到我杀了池砚。”
“如果你愿意的话,能详细讲讲吗?”
“他没反抗。”池寻垂眸盯着掌心纹路,声音淡得没起伏,“我用他送的调酒签,扎在他颈侧动脉上。血溅在镜子上,他却在笑,闭眼时唇角还弯着。”
池寻的指尖无意识蜷缩,像还攥着那枚冰凉的调酒签:“梦里我们住对门,只隔着一堵墙。梦里的我依旧觉得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无法看到他的真容,甚至还臆想出对称的痣。”
咨询师笔尖轻顿,语气温和却带着精准的叩问:“他没反抗,甚至笑着闭眼——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他无力反抗,而是他本就等着这一刻?”
见池寻抬眸露出迷茫的神色,咨询师继续道:“你看不清他的真容,要靠臆想的痣划分边界,是因为你的肉体限制了你的认知范围,你无法看到灵魂的模样,自然也看不到池砚的真容。但你的潜意识保留着‘你们不同’的概念,所以才会有臆想出来的痣用以划分你们。”
池寻忐忑的询问:“我在梦里杀了他,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咨询师抬眸,目光温和却笃定:“对他不会有伤害,反而是一场无声的回应。”
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放缓:“他本就源于你,比你更清楚自身存在的意义,也懂你潜意识里的执念。你梦里的‘杀’,不是毁灭,是你想割裂却又分不开的矛盾投射。”
“我只是想看看他。”池寻叹了口气,“可梦里的我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还成为了一个连环杀人犯。”
“这或许源于你现实的压力,我记得刚见面时,你和我谈过这些,也正是因为这些压力,池砚才诞生的,不是吗?”
池寻指尖攥紧衣角,指节泛白:“是。现实里总被推着走,连喘口气都像偷来的,他出现时,倒像多了个能接住我疲惫的人。
咨询师点头:“他是你具象化的慰藉。梦里的连环杀人,是你把现实里的压抑、无措,都揉成了极端的破坏欲,那些死者,更像你想摆脱的困境缩影。”
池寻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可那些困境缠得太紧,我拆不开,只能往外面扔。扔出去的部分,倒像把自己也劈成了碎片。”
咨询师笔尖轻顿:“所以你需要他。他是你没敢活出来的那面,藏着你压下去的锋利,也兜着你漏出来的疲惫。”
“是……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或者说,爱上了我自己。”
“我知道。你正是为此而来的,不是吗?”
“……”
池寻突然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他刚刚说,他不怪我。”
咨询师笔尖顿在纸上,抬眸时眼底盛着温和的了然,没追问,只轻轻应了声:“我知道了。”
“他想和你谈谈。”
“当然可以。”
池寻喉结滚了滚,指尖松了又攥,忽然抬眼,眸中添了几分沉定——眉峰微扬,唇角弧度淡了些,连语气都沉了半分,不再是方才的茫然,多了点利落的锐度:“是我。”
咨询师点了点头:“池砚先生,您好。”
池砚的语气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股托底的笃定:“您好。”
他指尖轻叩膝盖,动作利落,和方才池寻的拘谨截然不同:“不用称先生,叫我池砚就好。”
“好的,池砚。”咨询师语气平和,“你想聊什么?”
“聊他。”池砚视线落回掌心,像在透过皮肤看另一重意识,“让他别总纠结见到我了。”
咨询师点头:“你是说,他执着于‘看见’具象的你,反而成了负担?”
池砚颔首:“是的。”
“嗯。”咨询师温和笑了笑,“我想,他可能还是缺乏一些安全感。”
“是……”池砚眸色沉了沉,指尖轻叩膝盖的动作缓了半拍,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的软,“现实里的压力让他连自己都抓不住,才想抓个具象的我当锚。可他怕我是假的,怕这份撑着他的劲会散,才非要见,见着了才敢信‘有人替他扛’。”
池砚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没和他谈过,就算一切我都懂,可我没法变成实体站在他面前,只能尽我所能去帮他。”
咨询师点头:“我记得池寻之前讲过,你们之间偶尔能沟通?”
池砚:“是。”
“能沟通就够了,不用非要具象相见。”咨询师语气轻缓,“你们的对话,本就是最实在的联结。”
“多和他说说话吧。”
“他要的不是看见你的脸,是确定你不会走——而你一直没走,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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