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雪节气,气温越来越低,我们这白天基本上也总是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了。
每次家里来小孩子,我发现自己尤其关注孩子的外套够不够厚。几乎是无意间的,眼睛就会落在其他孩子的羽绒服上,甚至有时候看到孩子的衣服薄会不自觉的上去摸一下,会问小孩说冷不冷之类。
这个举动对我来说很不寻常。我平时不太关注多美的朋友的衣着或者其他方面。来到家里,我准备好茶点一般就退下了,把空间留给孩子们的自己玩。像这种还要去摸一下别人衣服是否够厚的行为就很越界,一点也不像我能干得事。
觉察到以后也注意到自己尤其担心孩子会冻着这件事。每到深冬,一定会去买最抗寒的羽绒服给小孩和自己。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是自己冻怕了。
跟我咨询师谈这件事,谈到小时候读书时经常受冻。我说我受冻是有证据的,我右手小拇指根关节处有一元硬币大小的伤疤,这就是我冻伤过的证据。
在年轻时候,这个伤疤特别明显,很多同学和朋友都问过,大家都会认为这是烧伤的伤疤,当我说是冻伤导致的伤疤时,大多数人都呈现出诧异的神情。有时候我为了让人相信我没有说谎,也会绘声绘色的描述一些细节,比如说冻伤的位置本恰好在关节处,肉本来就少,一层皮冻掉了以后就能看到骨头敞着。我经常一边写作业一边清理骨头上粘的手套上的小毛毛。因为一整个冬天都是烂的状态,我几乎是感觉不到疼的,很多时候会感受到痒,扬的时候又不能挠,就把手翻过来放在自己的嘴唇旁边,用唇齿压着,缓解下那种难受。
很多人听了更不信的表情,一脸你可穿厚点吧那种揶揄的口吻。
后面我就很少提起了。随着岁月流逝,这个疤痕慢慢也淡了,不那么明显,也很少有人问起了。
这次跟咨询师又提起了这个事情。我平静的分享着说的,但是一抬头,发现咨询师哭了,泪水特别多的那种哭,我也看到她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次轮到我诧异了,我说你怎么了?
她说:想到你那么小遭遇了这些,很心疼。
按理说,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心疼我的遭遇了,我应该会很被触动才对。但是那一刻,我无比的冷静和清醒,感觉上觉得她应该不会是为我难过的,有点不能相信,不能相信会有人真的心疼我,为我难过。我想的是,她的小孩现在差不多上三四年级了,可能她带入了他小孩,才会有这么大情绪吧。
我说我没有感觉,我也不觉得你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因为冻伤这件事哭过,难过过。甚至觉得这特别合理正常,只是一个常态,一个正常的现象。我小时候的苦太多了,这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了。你都没有因为别的事情哭过,为什么单单会为这件事哭?
当我越说越理性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失去跟自己的情感链接了。我无法去关联那个曾经受冻的自己,当年发生时也没有关联没有被照顾好而受冻的自己,我处于理性防御的解离状态了。这种解离,让我免于去体验那种不被关注不被照顾的痛苦,让我免于心理折磨。
但这种解离,并不能治愈曾经的自己。隐隐约约,我知道有个小女孩在我还没有能力照顾好她的时候,在受苦。当我有了能力,隐隐约约还是会惦记她,试图去关注到照顾到那个女孩。
尽管现在还没有在感觉上关联到,但经由咨询师的泪水,我似乎看到了一些正常的情绪反应。心疼的,试图去关心的,注意力也就收了回来。每当我再想去摸别人的羽绒服时,我会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到自己右手的伤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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