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鹊巢》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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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日复一日弥漫在空气中，肖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死死捏着那张刚刚出来的最终诊断书——肺癌。

两个冰冷的铅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更化作千钧巨石压在心口，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痛楚。

更棘手的是，父亲肺部的肿瘤位置长得十分刁钻，连本地的专家团队在会诊后都显得异常犹豫，言辞闪烁。

最终，有位专家医生私下里建议他们，如果经济条件允许，或许可以尝试联系国外在这方面拥有更多成功案例的顶尖医疗团队。只是那费用，高昂得令人咋舌，是一个肖赞目前根本无法承担的天文数字。

肖母在一旁的低聲啜泣已经变成了绝望的悲鸣，她紧紧抓着肖赞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反复不断地问：“小赞，怎么办啊？你爸他……他要是……我们可怎么办……”

话语破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

肖赞闭上眼，疲惫和无力感像潮水般灭顶而来。他那些熬夜画图、四处奔波争取来的项目，在这样庞大而残酷的现实需求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不堪一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因为钱的问题错过可能更好的治疗机会，但那笔钱……他甚至连想都不敢细想。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都在为这件事情发愁，甚至都没有时间踏足学校的工作室了。

导师那里，他只是简单发去信息，说明家中父亲突发重病，需要请假全心照顾。

导师表示了理解，让他先处理好家事。

这一周内，他守在医院，看着父亲因为一系列繁复的全身检查而日渐憔悴，等待着最终审判般的检查结果。

而肖赞和王一搏之间也全靠手机联系。往往是王一搏发来十几条关切的信息，他忙到深夜才能断断续续回复几条“还在检查”、“情况暂时稳定”、“别担心”。

不是不想见，而是分身乏术，更怕在王一搏面前，自己强撑的镇定会瞬间崩塌。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公寓楼下。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里，肖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一搏的信息：赞哥，叔叔情况怎么样？我给你和阿姨买了点粥，在住院部楼下，方便下来拿吗？

肖赞看着信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

王一搏每天都来，但他从不上楼，只是默默地把吃的用的送到楼下。

肖赞知道，王一搏是怕自己的出现，会给本就情绪不稳的肖母带来刺激，也怕让自己在焦头烂额之际，还要分心去调和可能出现的尴尬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下楼。

初冬的寒风立刻灌满了他的薄外套，他看见王一搏站在住院部门口那盏苍白路灯下，手里提着保温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鼻尖和耳朵都冻得泛红。

“怎么样？”王一搏几步迎上来，把温热的保温袋塞进他手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和急切，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信息。

肖赞接过粥，保温袋的温热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太好，需要很多钱治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能开这个口？

向刚刚为了自己与家庭决裂的少年开口要一笔巨款？这和他曾经厌恶的那些利用感情索取资源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还在等专家会诊方案。”他最终只是含糊地说，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沙哑，刻意避开了王一搏那双仿佛能看透他所有伪装的探究目光，“谢谢你的粥，快回去吧，外面冷。”

王一搏看着他疲惫不堪却强撑镇定的样子，心揪成一团。

他敏锐地感觉到肖赞有事瞒着他，而且绝不仅仅是担忧病情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替肖赞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领，轻声说：“好，有任何事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看着王一搏离开的背影，肖赞提着那袋沉甸甸的粥，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不断下坠。

就在他焦头烂额，四处打听筹款渠道，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卖掉自己那套小公寓的时候，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他。

那天，他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一个穿着精致套装的中年女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肖赞认出了她，是王一搏的母亲。

她的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肖先生，我们谈谈。”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们来到了医院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王一搏母亲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知道你父亲的情况，也清楚你们现在面临的困难。那笔手术和治疗费用，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

肖赞握紧了咖啡杯，指节泛白，没有接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肖赞面前。上面的数字，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肖赞的心脏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她。

“这笔钱，可以给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压力，“但条件很简单，离开我儿子，彻底离开他的生活。你还他一个清净，我帮你父亲渡过这个难关。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肖赞看着那张支票，又看向眼前这个为了控制自己儿子，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女人。巨大的屈辱感和现实的迫切需求在他内心激烈交战。

他想起王一搏为了他毅然决然与家庭抗争的样子，想起那双充满信任和热忱的眼睛。

如果他拿了这笔钱，他和王一搏之间的一切，就真的成了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交易。他背叛的不仅仅是王一搏的感情，更是那个勇敢挣脱枷锁、义无反顾奔向自己的灵魂。

可他父亲……

肖赞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在那张足以挽救父亲生命的支票和与爱人之间不容玷污的感情之间，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此刻听来却像是对他灵魂的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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