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cx_world 25-12-10 08:44
微博认证:音乐博主 超话主持人(CharliXCX超话)

Charli xcx在substack发表长文《The death of cool / 关于酷的消亡》

2023 年夏天,我写了一首叫做《360》的歌,后来它被收录在我的第六张录音室专辑《brat》里。在每段副歌的结尾,我唱了一句「I’m everywhere, I’m so Julia」,指的是那位身为女演员、艺术家,也是 Josh Safdie 等人灵感缪斯的 Julia Fox。我一直很爱这句歌词,首先是因为它契合了那种贯穿这首歌、这张专辑,甚至是我整个职业生涯的网路文化;其次,因为它在某种程度上是矛盾的。虽然 Julia 毫无疑问是个名人,但她本质上与 underground 元素紧密相连。尽管她经常被看见、被认出、在外面抛头露面,但她对待名气和名人身份的方式是微妙且前卫的,有时甚至诚实得近乎残酷,这非常独特,绝非寻常路数。所以是的,她无处不在,但她只是对特定的人群而言无处不在。她不是 Target、Amazon 或 Mcdonalds,但她很可能就是你最爱的 reference baby,即使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如果 Julia Fox 真的出了 Mcdonalds 定制套餐,和 Target 出了联名服装线,并且还有迷你的 Julia 无人机在递送大家的 Amazon 包裹,这种大规模的曝光会让 Julia Fox 变得不酷吗?老实说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我确信她会找到一种把恰饭变成了一种先锋的行为艺术。让这一切变得合理。

我一直反对这种观点:艺术、电影、人设或音乐一旦变得商业化,就不能被认为是酷的。那种仅仅「因为商业化」就去排斥它的想法,是一种极其无聊且幼稚的论调,也许这种论调适合某些媒介,但总体而言,我觉得这是一种并不能让我感到兴奋的精英主义。仅仅因为某样东西广泛流行或与商业主义挂钩就讨厌它,这种心态带有一种非常典型的艺术学院式能量,这对我来说超级 triggering。这大概是因为我在 Slade School Of Fine Art 当学生时,在第一次评论会上被彻底嘲笑过。当时我用 blu tack 把 10 张画着霓虹色小马骑在炸药棒上的画贴在墙上,然后退后一步,试图让作品「为自己说话」。我的大多数同学都笑了,并故意抛出一些引用繁多、看似高深(high brow)的问题,而我基本上一句都答不上来。除了我的朋友 Matt Copson,事后他告诉我,他还挺享受整个过程的。我也许可以说,他大概是我们那几届学生里最成功的艺术家之一。我想,只有真正的狠角色才能识别同类吧。

我对 High Art 和 Low Art 结合的迷恋一直是我创作的一大动力。那些对所谓的「高雅」、「高级艺术」或左派前卫感兴趣的人,似乎觉得用低俗或量产的东西来削弱艺术会降低作品的格调;而那些对「低俗艺术」、流行事物或使用直白语言更感兴趣的人,似乎又觉得承认理论或历史是做作的。我很享受这两者之间创造出的中间地带。这其中绝对有着某种对抗性,虽然我喜欢我的作品有时能引发这类对话,是的,有时这种休克疗法(shock tactics)对我来说很有趣,也能带给我快乐,但最初作品的完整性必须放在第一位,我才会对作品本身真正感兴趣。如果创作不是源于艺术家内心真实且有意义的地方,如果它不能在某种程度上真情流露(wear it's heart on it's sleeve),那么在我看来,这作品就完全是他在妈的 DOA(到院前死亡)了。

酷与商业的顶点一直让我很感兴趣,我也一直在思考那个临界点:一样很酷的东西是在何时死去的,又是何时被最初那群让它变得令人向往的人所抛弃的。在我深入探讨之前,我得先声明,比起被所有人知晓,我当然更愿意被一小群特定的人认为是「酷」的。是的,我知道在意这种事本质上很逊(lame),但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对「酷」的偏好可能指向了我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甚至可以说是恐惧),那就是害怕变得无聊。变得无聊就是当场死亡。放弃吧,认输吧,回家吧,呆着吧,结束这一切吧。无聊是我害怕去感受、也害怕带给他人的东西,所以我猜这意味着我把「酷」等同于全天候 24/7 的迷人和有趣。一个 365 party girl 就此诞生。

几年前,我在伦敦去看了一个朋友的朋友的乐队演出。演出还行,票卖光了,观众也相对投入,但与此同时,好像缺了点什么。回家后,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沮丧。第二天我打电话给 A. G. Cook 表达我的感受,在电话里我开始意识到,我感到沮丧是因为我所看到的实在是太安全、太无所谓,老实说有点无聊。他笑了,我想他觉得我被一场演出搞得这么困扰很有趣,我们讨论了原因。我说:「那里没有火花!没有魔法!没有独特性!但人们还是很享受,我不怪他们!」。最后那句显然是假话,老实说我完全在批判他们。别误会,我们看到的东西在技术上是「好」的。它功能齐全,运作顺畅,但就是完全没有风格。在那看的观众并不觉得自己属于一个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的社群,没有那种狂热粉丝的感觉,就只是一群人站在那,看着,跟着晃动。他们在场,但同时也完全不在场。感觉就像是他们一时兴起决定来看看这场演出。整件事就是一个巨大的耸肩和一种强烈的冷漠感。每个人都觉得无关痛痒。一切都感觉很模糊。这一点都不酷。

看这场演出对我来说是一个关键时刻,改变了我对「酷」的看法。这场演出教会我,「酷」是我所珍视的东西,因为没有它,一切都会感觉随机且面目模糊。当你为了试图刻意取悦更多人而对艺术采取一种「适合所有人」的方法的那一秒,在我看来,就是酷消亡的时刻。那就是酷的死亡。

然而反过来说,我发现当某种东西一开始是特定的、小众的、是一个人真实的表达,然后变得流行起来时,它依然有可能遭遇最初那种「酷」的死亡,但这不仅仅是因为流行本身,更多是因为在通往流行的道路上有时会发生的那些事。我觉得我在《brat》上亲身体验了这一点。在这张专辑发布到这个世界之后,某些方面来说,叙事权就不再受我控制了。有时这很有趣、很刺激,但其他时候我会发现,人们会把这张专辑的精神内核简化成一些完全无关痛痒的东西。这开始变成一场传话游戏(he said she said)。别人的解读开始变成事实,品牌开始采用一种显然是在蹭这张专辑审美的视觉风格,但每次都会搞错一点点,偏离一点点。专辑发行的时间越久,对这张专辑的呈现就变得越来越被滥用和变质(bastardized)。这些呈现被复制、被再生产,并被视为是真实的。这就是我觉得事物变得泛化、变得过时(passé)、变得无聊的时候。

但也说不定呢,谁知道?也许我需要面对这种无聊,在沉默中坐一会儿?也许我用力过猛了?也许我跑得太快了?困惑有时候也是很酷的,反正,拥有一件 Salvador Dali 的赝品也许比拥有 Salvador Dali 的真迹更酷?我记得在《brat》专辑周期的中间,有一家黑胶工厂意外地用错误的 hex code 印刷了 10,000 张专辑,导致一大批专辑印成了错误的绿色色号。这本身就感觉本质上很 brat,一个源于错误的、变质版本的专辑,但又算是某种好的错误。也许如果你用正确的方式、正确的自信和基本的品味去诠释它,任何东西都可以是酷的?也许酷可以 live forever?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