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树云 25-12-10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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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95个咨询个案(个人总第2265个,工作室总第2400个)。来访者:高三女生(休学复学未成功)。继首次(见http://t.cn/AXyuPgrA)父母因“钱老师,您好,有幸在朋友那边获得您的微信,家里小孩今年高三了,目前状况是焦虑抑郁,已经休学一年了,也吃了一年的药,最近又不想去上学了,每天都是头疼心里想吐,想约钱老师一个时间,请钱老师帮忙找出问题的所在,对症下药”来访求助后孩子来专访。

部分实录(见下面音视频)咨询之后,孩子的反馈如下:

【我感觉今天咨询给我带来了很多收获,也是一次很有效果的“充电”。这次触及心灵深处的交流,如在迷蒙大雾里撑起的一盏灯,精准地触及到了问题的本质。感谢钱老师耐心地与我促膝长谈和指导,让我重新燃起了解决眼下问题的动力和希望,让我找回了一些自我,也让我有了对生活和学习产生了一些新的内驱力。在接下来的生活和学习的,我会慢慢地改变,不断地进步,在时间的祝福下,成就自我!】

#树云•说# 孩子在咨询后的变化,其核心原因并非在于我教给了她什么全新的知识或技巧。恰恰相反,这场对话之所以能成为她口中“迷蒙大雾里的一盏灯”,是因为我们终于一起,把她内心深处那些早已存在、却从未被真正“看见”和“言说”的痛苦与力量,同时摆到了灯光下。

第一个原因,也是最根本的:她第一次被完整地“看见”,而非被“分析”或“诊断”。

在来见我之前,她的体验是破碎且无效的。医院看见了“症状”,给了标签和药物;之前的咨询师可能看见了“问题”,做了分析。但没有人完整地看见“她”——那个在“抑郁焦虑”标签下,活生生的、有着具体创伤记忆、情感挣扎和未被听见的呐喊的生命。

在咨询中,当她回忆起父亲因错题本将她关进厕所、因算错题而面目狰狞地怒吼、甚至将她从房间拖拽出来的场景时,我没有急于分析“父亲的教育方式有问题”,而是引导她描述那一刻她的感受——“脑子一片空白”、“被吓蒙了”、“感觉很抵触”、“心里有一股傲劲”。这些感受,才是她心理现实的核心。当这些尘封的、带着羞耻与恐惧的感受被允许表达,并被另一个人带着共情严肃地接纳时,她内在冻结的情绪能量才开始流动。 她不是被治愈了一个“病”,而是被理解了一个“人”。

尤其是当她提到那次对抗,父亲暴怒中将她往外推,她倔强地说“我不做了”,而母亲却只让她“服个软”时,我指出的不是家庭系统问题,而是看到了她那一刻“真正的生命力”——那种即使在恐惧中也要捍卫自我边界的本能反抗。这声“看见”,对她而言是震撼的。她所有的“不想上学”、“头疼想吐”,在深层意义上,都是这种生命力对压迫环境的消极抗议。如今,这股力量被正面指认、被赋予积极意义,她才能从“有问题的病人”身份中挣脱出来,重新感知到自己是“有力量的生命体”。这就是她所说的“找回了一些自我”和“新的内驱力”的源头——那内驱力,本就源于她想要自主生长的生命力。

第二个原因:咨询将问题的根源,从“她不够好”的个体叙事,重新锚定到了“关系与环境”的互动中。

长期以来的求医问诊,无形中强化了一个叙事:“我病了,所以我不行。” 这让她独自背负了所有的沉重。而在我们的对话中,通过梳理父亲的行为模式——“缺席的爸爸”在关键时刻变成“霸道的项目经理”——我们共同描绘了一个不同的画面:一个敏感的孩子,长期生活在一种充满控制、情感忽视与情绪暴力的环境中。

父亲的爱,是设立KPI(错题本、目标表格)、检查进度、实施奖惩(关小黑屋、打手板)。他的世界里,一切都要可量化、可控制。他可能从未意识到,当他辅导作业时因急躁而怒吼“你怎么这么笨”,他摧毁的不是一道题,而是女儿对这门学科的兴趣,更是她对自我价值的判断。当他用物理上的拖拽来应对女儿言语上的反抗时,他传递的信息是:你的感受和意志,在我的权威面前不值一提,可以被暴力碾压。

这种环境,对一个成长中的孩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情感无法安全地流淌,她的自主意志被不断否定,她的存在价值必须依附于外部目标的达成。她明知道错题本有好处却极度抵触,正是因为在潜意识里,完成它等于向那个控制体系彻底投降,意味着自我疆域的沦陷。 她的“病”,是在这种长期、慢性、以“爱”和“负责”为名的心理压力下,一种必然的崩解。

当这个互动模式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她肩上的千斤重担瞬间被卸下大半。痛苦不再是她一个人莫名滋生的缺陷,而是一个系统作用下的可理解的结果。这带来了巨大的解脱感,也是“精准触及问题本质”带给她的希望——既然问题源于互动模式,那么改变模式,就有希望改变结果。她不必再独自在黑暗中与一个名为“抑郁”的怪兽搏斗,而是可以看清怪兽的来路,并与值得信任的成年人一起,调整孕育怪兽的环境。

#树云说育儿# 关于父亲的影响,我们需要更深地凝视:那不是简单的“父爱缺失”或“严厉教育”,而是一种深刻的“情感失联”与“物化养育”。

父亲的影响,像一种无形的空气,无色无味,却无处不在,决定了呼吸的难度。

1. 他提供的是“事务性存在”,而非“关系性存在”。如孩子所说,除了旅行等少数时刻,父亲的陪伴是“物理上的在一起,心可能不在一起”。他出现在孩子的生活里,更像一个不定时出现的“项目督导”,只关注“目标达成度”(学习、纪律),完全无视“主体感受度”(孩子的情绪、恐惧、困惑)。这种存在方式,让孩子在情感世界上如同孤儿。当她遇到困难时,内心是荒芜的,无人可以依傍。
2. 他的爱,以“否定感受”为表达方式。这是最伤人、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当孩子因他的怒吼而“吓蒙”、“脑子空白”时,他解读为“不专心”、“态度不对”,进而变本加厉地斥责。这形成了一个致命的闭环:孩子表达脆弱(被吓呆)→ 父亲将此视为错误进行攻击 → 孩子感到更深的无助与不被理解 → 彻底关闭心门。 每一次辅导作业,都是一次情感上的小型绞杀。那个聪明敏感的女孩,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否定中,确认了“我的感受是错的、是可耻的、是需要被压抑的”。这是她后来情绪躯体化(头疼、想吐)和心理问题的直接温床。
3. 他塑造了一个“必须服从,否则毁灭”的恐怖世界图景。从关厕所到打手板,再到青春期的暴力拖拽,父亲用行动建立了一套规则:在这个家里,对抗的代价是身体的羞辱和安全的剥夺。 母亲那句“服个软吧”,更是将这套规则的残酷性推到顶峰——它告诉孩子,在这里,道理和尊严不重要,生存的唯一法则是向强权低头。一个在家庭中都感觉不到安全和正义的孩子,如何有力量去面对外部世界(如学校)的挑战?她的休学,在潜意识里,或许是对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庭系统的最后逃亡。

结语:

所以,孩子的“充电”与“绽放”,是因为那盏灯,首先照亮了她所处的真实环境,让她看清了自己不是孤零零的“怪胎”,而是一个在特定土壤中艰难生存的、有韧性的生命。其次,灯光也照见了她自身——不是她的症状,而是她被压抑已久、却依然在缝隙中顽强闪烁的生命力与反抗意志。

父亲的影响,塑造了她过往世界的底色:那是一个要求绝对服从、情感无法流通、自我被压缩成一系列待完成指标的世界。她的“病”,是对这个世界的沉默抗议;而她此刻的变化,是第一次有人,不仅听到了这声抗议,更与她一起,开始尝试翻译这声抗议背后的语言——那是对连接、对尊重、对作为一个“人”而非一个“项目”被爱的,最深切的渴望。

疗愈,始于真正的看见。而看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灯已经亮了。 #育儿育己,不忘初心# http://t.cn/AXyu79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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