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故事。眼前这个披着大衣的人,拖着病体,气若游丝,却又声若洪钟。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窦文涛差点落泪。13年前,饱受肺病困扰的他被切除了两片肺叶,这些年他又身患癌症。后来人们知道,他是随身带着一台有过滤功能的空气净化器,边吸氧边参加这期节目录制的。窦文涛在片头特地打上了一行字:“对我来说,这是圆桌派最艰难也最感动的一期”
他就是被欧洲乐坛称为“中国当代音乐之王”的作曲家陈其钢。他曾担任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音乐总监,创作了脍炙人口的主题曲《我和你》。最近一部关于陈其钢的传记电影《隐者山河》上映,感动了无数人。窦文涛说,陈其钢是一位命运刻痕极深的斗士。《隐者山河》导演郭旭锋说:“希望通过这个真实的艺术家故事,为身处迷茫时代的人们提供一种清晰的参照和温柔的开导。”今天我就简单讲讲陈其钢的传奇。
50年代出生在艺术世家的陈其钢,是恢复高考那年考进中央音乐学院的大学生,谭盾、刘索拉是他的同班同学。这批人几乎就是中国当代音乐界的大半壁江山。而在这批音乐家里,陈其钢个性最分明,有人说他像一个罗汉。有人说他真到不可思议,从来不妥协。人如其名,硬刚。当年身为08奥运的音乐总监,陈其钢就是这么一路刚过来的。音乐圈很多人托关系向他递材料,想进开幕式,陈其钢都拒绝了。他和张艺谋商量后的择优方式就一条:无记名PK。开幕式两个小时的运动员入场音乐,陈其钢确定的方案是用五大洲的民俗风情音乐,但第一次万人彩排后,现场观摩的领导认为应该替换成交响乐方显雄壮,陈其钢当场表示,“我不接受”。他后来在自传《悲喜同源》里回忆这件事写道,“我们动心思,领导动嘴皮。我们一辈子学音乐,领导不学,却要告诉你音乐应当怎样写。”“恕我不能”。
陈其钢说自己的艺术追求:“在‘正确’与‘我说’之间,我选择‘我说’……我必须是陈其钢,即便带着瑕疵也比正确而无趣好。”他还说,“我觉得在艺术面前没什么可要讨论的。不要把那些行政的东西看得过重。那些东西都可以解决。但艺术是梦想,梦想不可以打破。”
那期圆桌派上,窦文涛问陈其钢,什么是艺术的标准?如果以自己为标准,那有千万个”我“啊,怎么能承认你是最牛的呢?陈其钢的回答听上去气息微弱,却掷地有声,“不需要你承认。只有有这种胆量的人,才能获得他自己应有的生命力。如果是你的标准,来做我的事儿,那我没有灵魂的”(原视频)也就是为了这个标准,陈其钢曾用了整整4年时间创作的《如戏人生》原计划在2017年首演,但就因为在排练时发现不是他想象的效果,陈其钢坚持取消了演出计划,自己背上全部损失。
陈其钢说,艺术庄严的。是神性的东西,因为只有艺术可以把生命带向极致。“马斯克可以把人类带上火星。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灵魂的极致发展。到了火星还是这帮臭人。有什么变化。你再开始重新破坏那个地方。你活出新价值来了?”(原视频)他说,写音乐就是必须把生命放进去的状态。
然而,也正是陈其钢把生命都放进了自己的作品。长期燃烧式的创作,让他在2005年,第一次因为身体原因倒地,当场口吐鲜血。而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音乐的创作,陈其钢带着团队每天从早上9点,连轴转到凌晨3点。等到奥运会结束,连他自己都觉得绝对不能再做第二次了。这样的呕心沥血,让几年后,他的肺疾再度爆发。2012年,陈其钢通过手术切除了长期发炎坏死的两片肺叶,这位音乐家一夜衰老。他说此后自己好像从青年直接跳跃到了老年。手术后从医院出来,完全走不动,体力像被突然耗尽了。
更可怕的打击接踵而至。就是这一年,陈其钢的独子陈雨黎去瑞士访友,结果在苏黎士的高速上遭遇车祸,不幸去世。承受失子之痛的音乐家,说自己像一个孩子被抛到了荒野,人生方向似乎都彻底没了。他每天打开儿子过去的视频,看了又看,一切历历在止,四顾空空如也。陈其钢的心都被掏空了。这年9月,他被法国授予文学与艺术骑士勋章。一边是人生的荣耀,一边是生命的重创,陈其钢就像站在个人声望的顶点和命运的荒原上孤独地接受一种残酷裁定。从来不喜欢抛头露面的陈其钢,这次专门为了儿子邀请了很多嘉宾,把在法国大使馆进行的授勋仪式,变成了陈雨黎的追思会。
三年后,陈其钢做了一个重要的人生决定。他选择转身,从沸腾的人生舞台正式退隐到浙江一个不知名的山村黄泥岭村。在这里,他读书写作,看山望月,还办了个小型的作曲学习班,不收学费和食宿费。这位花甲老人倾心传授一生所学给那些把音乐视为梦想的年轻人。他把这里命名为“躬耕书院”。这是一段“忙世人之所闲,闲世人之所忙”的独行之路。
可命运似乎压根还没打算放过这个大音乐家。2019年,陈其钢被查出癌症。而且他的身体因为早年右侧两片肺叶的切除发生了倾斜,残缺的肺部供氧不足,一天时间里18个小时都需要吸氧,来帮助心脏减轻负担。听到这里,你就能理解为什么请陈其钢出山,会成为圆桌派最特别的一期。三年后,72岁的陈其钢在黄泥岭村写出了感人肺腑的自传《悲喜同源》。他在书里写道,“我没有后代,作品是我留在世界上唯一的遗产了。“”人生不过大梦一场,最终悲喜同源。但速朽的,终将化为尘埃;不朽的,自会熠熠于历史的长河。这本书和正在上映的传记电影《隐者山河》都让太多人落泪。推荐大家一定要去看这部电影,也一定要在链接里收藏陈老师一生一本的人生领悟启慧之作:《悲喜同源》。在书里,我们能听到这位大艺术家内心宏大世界的回响,让我们向正直致敬,向生命致敬,向艺术致敬,向不朽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