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吃根辣条 25-12-11 22:54

和离的第八年,我在自己的糕点铺里重新遇到了陆昭。
以及同样八年未见的养兄。
两人一个来给怀孕的夫人买糕点,一个来给疼爱的妹妹买胭脂。
我将东西装好,客气地递给两人。
「两位公子,慢走。」
他们沉默地看着我,在听到我对他们的称呼时,才露出片刻怔愣。
离开之时,陆昭突然开口。
「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做糕点了吗?」
我礼貌地笑笑。
「不过随口一说的胡言罢了。」
就像以前觉得爱逾生命的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1
街上传来孩子打闹嬉戏的声音,却穿不透这满室死寂。
曾经联手将我扫地出门的两个男人,如今沉默地站在我面前,半晌不愿离开。
陆昭提着那份热气腾腾的糕点,声音有些沙哑。
「容容怀孕了,我们带她来江南的宅子避暑,这些日子都会在这里。」
「还有你母亲,她也来了。」
「你要回去看看她吗?」
我摇摇头,客气道。
「不用了,替我向林夫人问好。」
顿了顿,又道。
「不提也无妨,也省得误会。」
养兄拳头猛地收紧,有些急躁地开口。
「这些年,我们……」
「阿姐!」
绑着双平髻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一把搂住我的腰。
「阿姐,我饿了!」
我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摸了摸她的头。
「里面有你最爱吃的桃花酥,快去吃吧。」
沈宁撒着娇。
「不要,我要阿姐和我一起吃。」
我有些无奈,看向陆昭两人,笑容落下淡淡道。
「两位公子,东西已经给到了。」
「若是没什么事,便不相送了。」
陆昭的神情从听到桃花酥开始,就变得恍惚起来。
养兄怔怔地看着沈宁,也把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在意,带着沈宁回了内间。
沉重的屏风很快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再出来时,两人已经离开了。
沈宁抱着一盘子的桃花酥嚼啊嚼,好奇地看着我。
「阿姐,你跟他们认识吗?我看他们好像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的样子。」
「他们进城时我和李婶都看见了,整队马车华丽得不像样,光上面一颗珠子就够买下我们整间铺子了。」
「听说他们一个是侯府世子,一个是举国爱戴的大将军,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几辈子都见不到的贵人。」
我提笔记账,漫不经心道。
「不过两个寻常客人。」
「我要是认识他们,就不会在这做桃花酥喂你这只小馋猫了。」
沈宁嘿嘿一笑,坐到我身边。
「也是。」
「我还听说那陆将军的夫人就是林世子的妹妹,他们之所以来江南,就是为了哄那女子开心。」
「唉,有这么好的哥哥和夫君,那女子肯定很幸福。」
我平静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陆昭和林寻对林青容有多好,我自然是知道的。
毕竟他们曾为了她。
一个在新婚夜将我送进昭狱,让我沦为人人可欺的疯女人;
一个对外宣布我的死讯,将身无分文的我赶出家门。
两人联手,将我粉身碎骨,推入这无间地狱。
2
「这是什么?」
沈宁从地上捡起一条彩绳编成的手链,上面还坠着一颗莹白圆润的珍珠。
我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我曾经送给陆昭的长命缕。
那时,他还不是举国敬仰的大将军。
而是家破人亡、人人唾弃的贪官罪臣之后。
我在路边捡到了他。
瘦骨嶙峋的少年满身鲜血地倒在冰天雪地里,挣扎着抓住了我的裙摆。
我不顾母亲和兄长的反对将他带了回去,用最好的大夫和药材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此后,十岁的陆昭留在林家,成了我的贴身护卫。
我做坏事,他给我递梯子。
我若闯祸,他替我挨板子。
等到后来情窦初开,我们藏在盛开的紫藤花架下,脸色通红地望着对方,偷偷牵手亲吻。
笑得像两个傻子。
直到陆昭十七岁那年,他离开了林家,远赴边疆参军。
「阿珠,你等等我。」
「等我有了军功,替陆家翻案,就有资格光明正大地求娶你了。」
他摸着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跟我承诺。
「我会回来的,我要娶阿珠,跟阿珠相守一辈子。」
我红着眼眶,做了一大包他最喜欢的桃花酥,又连夜编织了长命缕戴到他手上。
希望他平平安安,凯旋而归。
母亲和兄长并不喜欢他,但在我一次次的哀求下。
他们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用侯府的权势为他铺路。
此后两年,陆昭声名越发响亮。
听说他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很快便崭露头角,成了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他班师回朝那日,我开心得直掉眼泪。
可也是那一日,我的身世被曝光。
我并不是林家的亲生女。
而是当年奶娘不怀好意,偷偷将我与林家真千金掉包的下人之女。
之后,林青容作为真千金被接回了林家。
母亲和兄长为她忙前忙后的同时,也对我承诺。
「即便容容回来了,你也永远是林家的女儿,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兄长更是捏着我的脸,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宠溺。
「不过是多了一个家人而已。」
「阿珠,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别怕。」
陆昭听到这个消息,甚至来不及去宫中面圣,而是第一时间跑到我面前,紧紧抱着我。
「阿珠,我如今已有能力保护你了。」
「就算他们不要我,你还有我。」
我不安的心就这么稳定下来。
出于愧疚,也为了不让母亲和兄长担心,我自发担起了照顾林青容的职责。
不管去哪里,都会将林青容带在身边,细致入微地照顾着,生怕她哪里感到不快。
林青容也会挽住我的手,弯着眉眼,孺慕又依恋地一声声唤我姐姐。
我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从前的两人行变成如今的三人行,陆昭却不愿,嫌林青容打扰了他跟我。
一开始,他与林青容不对付,总想方设法地拉我丢下林青容。
我不愿这样,苦口婆心地左右规劝,才堪堪让这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坐在一起。
却又每每在我面前争风吃醋,吵架斗嘴,让我百般哭笑不得。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麻痹了我的心神,所以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两人的变化。
直到后来,我看到陆昭搂着林青容,站在我们曾经接吻的紫藤花架下。
吻得难舍难分。
3
我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天旋地转间,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可心口那样痛,痛得我再无法欺骗自己。
我冲上去分开两人,将大片大片盛开的紫藤花扯得粉碎,用尽所有的力气扇了陆昭一巴掌。
陆昭没有躲。
可在我要碰到林青容时,他却骤然冷了脸,抓住我的手将我狠狠甩了出去。
我跌在地上,粗糙的石子路将我的双手划得鲜血淋漓,泛起钻心的痛。
但陆昭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道:
「容容是你妹妹,你凭什么打她?」
「林珠,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跟外面的疯婆子有什么区别?」
他将林青容护得严严实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再无半丝暖意,只余冰冷和嫌恶。
林青容无力地靠在陆昭怀里,含着眼泪望向我。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可我跟阿昭是两情相悦,如果我们没有被调换,那先遇到阿昭的就是我,也就不会有姐姐什么事了。」
「我愿意跟姐姐道歉,但姐姐,我没办法把阿昭还给你,对不起。」
她轻轻喘息着,唇上还残留着被亲吻的暧昧水色。
我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将世上最恶毒的话对着两人脱口而出,尖叫着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陆昭冷眼看着,最后吐出满含讥诮的一句话。
「林珠,你真是疯了。」
母亲和兄长闻讯赶来,皱着眉头看着满脸崩溃的我,说出了与陆昭如出一辙的话。
「阿珠,不要胡闹了。」
「容容是你妹妹,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他们站在一起,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冰冷与厌烦。
而我狼狈不堪地站在他们对面,发髻散乱,衣裳染了脏污,像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那一瞬间,我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可我不甘心。
我找到陆昭,在他面前哭喊吵闹,想让他给我一个解释。
也试图找回他从前爱我时的模样。
但陆昭面无表情,并没有要向我解释的打算。
反而一次次地警告我,不要靠近林青容,更不要试图伤害她。
我自然无法接受。
满腔的恨意让我辗转反侧,夜夜无法入眠。
为了报复,我找了说书先生在京中大肆传播,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他们身败名裂,想让所有人知道。
这个踩着我脊梁骨上位的少年将军,本质不过一个虚伪可笑的负心人。
最后,我被母亲和兄长抓了回去。
即便我砸了所有东西,甚至用簪子抵着咽喉以命相挟,也没能换来半分心软。
兄长不耐烦地看着几近疯魔的我,在我几次三番要往外跑时。
再也忍不住,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林珠,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说到底,你占了容容的位置这么多年,这一切本就是你欠她的!」
他们将我关在漆黑的房间里,不许任何人来探望、与我说话。
一天一顿的饭菜,送来的也是酸臭肮脏的馊食。
他们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一点点逼着我磨平自己的愤怒不甘。
直到我逐渐安静、死寂,门终于被打开。
陆昭站在门外,对着缩在角落里的我开口。
「我已经向林家下了聘。」
「林珠,我会娶你。」
4
逆着光,我看不清陆昭的神情。
但我被放了出去,婚事也如火如荼地准备了起来。
出嫁那天,母亲轻飘飘地将这一切揭过,语气漠然。
「既然冷静下来了,那就好好待嫁。」
「容容因为你的胡闹,这段时间一直心情不佳。」
「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去同她道歉。」
兄长也冷着脸道。
「阿珠,你若听话,便还是林家的掌上明珠。」
我莫名有些想笑。
可这段时间的禁闭与折磨,让我变得元气大伤,瘦骨嶙峋。
也让我失去了所有与之争辩的力气。
陆昭见我不愿,皱着眉警告我。
「林珠,我已经答应了娶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若要较真,你的一切都是容容的,你凭什么与她为难?」
「再这样任性下去,林家不要你,我也不会要。」
「所以,你最好乖乖跟容容道歉,别再惹我生气。」
林青容被几人簇拥着护在身边,娇娇怯怯地看着我。
「姐姐,我想吃你做的桃花酥了。」
「就是以前,你做给阿昭吃的那种。」
桃花酥,我只做给陆昭一人吃过。
是我将他救醒后,他因失去家人而痛苦崩溃,我为了安慰他,亲手做了桃花酥送过去。
那之后,桃花酥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寄情之物。
陆昭曾死皮赖脸地抱着我,勒令我绝不许做给其他人吃。
我答应了。
可如今我才知道,那也早就被他当成哄人开心的玩意,送给了林青容。
我再也忍不住,讥诮地大笑起来。
那些被强压下去的愤怒、屈辱、恨意,再次铺天盖地地反扑。
我猩红着眼,拿起面前滚烫的茶盏,狠狠砸在了林青容的脚下。
滚烫的茶水和锋利的陶瓷碎片溅了林青容满身。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扑进母亲和兄长的怀里。
而陆昭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语气厌恶地吐出四个字。
「冥顽不灵。」
之后,我被冠上发疯伤人的罪名,被陆昭和兄长亲手送进了大牢。
林青容则代替我,与陆昭成了亲。
在我饱受牢狱之灾的折磨时,他却与林青容恩爱缠绵,在京中成了一段令人称羡的佳话。
直到三个月后,我满身是血地从狱里被抬出来,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大雪覆盖的长街上。
无人来看,无人来寻。
唯一剩下的,便只有身上那套廉价可笑的嫁衣。
「阿姐,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看着眼前满脸担心的沈宁,笑着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所幸,一切都熬过来了。
我离开了京城,吃了数不尽的苦头来到江南,在这里安顿下来。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该再见不到那些人才对。
却没想经年流转,竟还有相逢之日。
但也不重要了。
我看了一眼沈宁手中的手链,移开目光平静道:
「扔了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糕点铺外。
是陆昭。
他有些急切地走到我面前,却又猛地停住身形。
半晌,对着我低低道:
「阿珠……我有话与你说。」
转载自知乎,故事后续请在-知乎-或-盐言故事-搜小说全名。小说名称:今时星月
..........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