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沁寒 25-12-12 07:24

#秋游皖南#之十四

《徽州脉迹》

(十月二十五日)
中午在徽州城再次品尝了臭鳜鱼,较之宏村景区附近的口味,确实略胜一筹。

本计划饭后探访渔梁坝,却得知仍在维修中,只能与“江南都江堰”失之交臂。客栈老板建议我们晚上去徽州府衙看实景表演,说灯光下的古宅别有韵味。

下午步行前往安徽徽州历史博物馆。穿过太平桥,进入徽州古城,跟着导航在翁城兜兜转转,终于找到博物馆入口。

馆内分为“天下徽州、遥忆徽州、寻根徽州、秋兴徽州、梦里徽州”等五大板块,以徽州历史为主线,全面展示了徽文化的深厚内涵。时间有限,只能走马观花,却有数件展品令人印象深刻。

展柜中那件宝蓝色的元代蓝釉爵杯,釉色明艳如晴空,光泽温润内敛。说明牌上写道,其釉色之纯正可与明代永宣时期的宝石蓝釉媲美,堪称古代单色釉工艺的瑰宝。

转入“寻根徽州”展厅,苏氏古墓出土的石碑静静立在暖光下。碑上“初登第”、“得意回”等场景雕刻得极为精细——登第时学子的志得意满,归来时华盖飘扬,人物神情鲜活,场景生动热烈。方寸之间,一个家族对科举登第、衣锦还乡的深切期盼,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而那些徽州砖雕在灯光下的近距离观察更可见其细微之处。匠人以镂空、透雕、深浮雕等技法,在青砖上刻出楼阁层叠、人物往来、草木扶疏的立体世界。雕工之精湛、场景之丰富令人惊叹。

最触动我的,是脚下镌刻的新安江流域图示。这几日走过的宏村、西递、西溪南等地名,竟都缀在那幅如树枝般延展的水脉图上。原来我们始终未曾离开这条江的流域——新安江,徽州人的母亲河,从黄山发源,串联起古村古镇,滋养着一代代的徽州人与徽州文化,最终蜿蜒汇入钱塘江。

临出馆前,又在文房展厅驻足。展板详细介绍了宣纸、歙砚、徽墨的历史渊源、独特品质与精微工艺。一纸、一砚、一墨,皆源出徽州——这片土地以她独特的气候、物产与匠心,在“文房四宝”中独占了三元。原来那些在历史中流转的丹青文章、那些在时光里沉淀的笔墨画卷,其骨血里,早已流淌着徽州山水的气息。这方古老大地对中华文明的滋养,如此深沉,又如此具体。

走出博物馆,缓步进入徽州府。古老的城墙上砖石斑驳,裂痕与苔痕都是岁月留下的印迹。踱上城墙,意外发现红灯笼掩映下藏着一间小茶馆。走得双腿微酸,便择了临窗位置坐下。茶香随着袅袅水汽氤氲开来,茶叶在玻璃杯中悠然舒展。抿一口,温润的甘醇在唇齿间漫开——能在古城墙上就着暮色品茶小憩,也是旅途中的一桩雅事。

凭栏望去,暮色正一寸寸染过马头墙的脊线。檐下的红灯笼渐次亮起,暖光漾在青石板路上,将古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温柔。

夜游徽州府衙即将开始。我们走下城墙,来到府衙前广场。约七时许,广场东侧的阳和门忽然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照得城楼恍如宫阙,汉服盛装的演员自光影中鱼贯而出,箫声与歌声在夜色中漾开。一团团晶莹的气泡自城楼飘向夜空,为古城添上几分梦幻色彩。

随流动的鱼灯引导入场,情景剧在古老的府衙院落间展开。平心而论,剧目的编排有些粗糙,几幕之间情节断续,比起今春在西安华清池所观的《长恨歌》,无论气韵还是叙事,都显得逊色了。

但夜游之趣,本就不全在戏文。令我难忘的,是假山凉亭上那位“李白”——虽明知是扮演,见他举杯邀月、朗声吟出“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时,竟也觉出几分盛唐的酣畅。而穿过一进院落时,忽有浓烈的郁香扑面而来,原是几株老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蕊隐在墨绿的叶间,香气却浸透了整座庭院,这或许是徽州留给我最馨香的记忆了。

我们索性离了演出的人潮,在夜色渐深的府衙里随意漫游。白日的建筑到了夜里,终究是看不清楚的。几盏射灯只能勾勒出飞檐的轮廓,更多精妙的细节都隐在夜色里。赏古建,终究需要天光的。人声渐渐散了。我们循着来时的路,穿过静谧的街巷,缓步走回太平桥。

站在古老的石桥上回望,古城的灯火已经阑珊,只余几星暖光在马头墙的轮廓间明明灭灭。这次从徽州古村落到天下奇山——黄山,再到这座徽州府衙的旅行,便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那些或清丽、或雄奇、或瑰丽的风景——宏村的涟漪、黄山的云海日出、西溪南的绿意、守拙园的青藤、城墙上的茶香、府衙里的桂影——都将如这桥下的流水一般,在记忆深处,潺潺不息。 http://t.cn/z8AUQv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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