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岛儿
25-12-12 08:20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恶骨 12

那天以后弟弟就不见了。
地下室压抑、阴暗、湿冷,哥哥只能对着那盏老旧的白炽灯,靠着一天两次的送餐来分辨自己度过了多少时日。
餐食是从铁门底下的小口递进来的,铁门外的人似乎是受过专业训练,无论他怎么套近乎,都不会跟他开口说话。
与世隔绝,接触不到自然光和外界的空气,被禁锢在四面石墙里,没有人可以交流,自由变成奢望,哥哥的精神飞快地衰弱下去。
房间里没有马桶,只有个排泄用的厕孔,异味难以消除。
为了减少排泄,也因为几乎不需要消耗,哥哥进食的频率越来越低,并且习惯性地只躺在床上,哪儿也不去。
某天他睁开眼,眼前一黑又栽倒下去,他动不了,也不想动,竟然就这么直接躺到再次昏迷。

恍惚中,他看到弟弟出现在眼前,面色憔悴,额头上似乎还有伤口。
弟弟摸着他干裂的嘴唇,让他再等等。
等……
他想起来弟弟离开前让他什么也不要做,只要等。
相信,等。
他气愤地坐起来,抓住了弟弟的衣领,大吼,等什么,等到什么时候?
弟弟的影子瞬间就散了,原来是个幻觉。

哥哥从幻觉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弟弟的房间。被褥干爽柔软,房间通明敞亮。
他穿着棉质睡衣,周身清爽,鼻尖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熏香味。
他晕乎乎地坐起身,记忆混乱,短暂地以为自己在书房和地下室的经历只是一场梦。
然后他想要下床,脚掌落地,跪倒在床下。从裤筒里露出的脚踝苍白瘦弱,带着在水泥上刮擦的细小伤口,他倏然就清醒了。

他几步奔到门边,想要呼叫女仆的名字,但他一推门,门就开了。
门外没有人,一眼望去只能看到走廊两边墙上的人像画,地毯是波斯花纹的,看上去脚感良好,似乎在引诱哥哥走出去。
哥哥迟疑了。
弟弟不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弟弟能保护自己,如果自己再次行差踏错,有可能遭受不能预料的后果。
哥哥这么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外走了两三步。
反应过来才停住。
发觉到两三步不会产生什么变化以后,哥哥大着胆子快步前行,一直走到走廊出口。他谨慎地贴着墙边,确定走廊外没有人声以后,小心地探出头。
他刚看到眼前的东西就吓了一跳,有个女仆在不远处的斗柜边背对着自己接电话,似乎听得很专注,听着听着就点头嗯了一声。
哥哥缩回头,直到确定女仆离开后才走出来,站在了电话机旁边。

电话机是能使用的。
现在没有人看着他,他也许可以挣出半分钟,打电话联系自己想联系的人。
比如导师,比如学姐,比如妹妹,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但,关于他为什么会活着这件事,可能就会影响到贺棣——也就是弟弟。
贺老爷子下手如此狠辣,也不知道弟弟身份暴露以后,会被怎么处理。但如今深入贺家的也只有弟弟一个人,事情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弟弟真的能保护好他们两个人,干净地抽身离开吗?
万一他十年都走不了呢?
他要和弟弟一起留在泥潭吗?
给哥哥的时间不多,哥哥的手指在大腿边颤了颤,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电话接通时他争分夺秒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他报出了自己的姓名,所在的位置和需要联系的相关人员,冷静地要求对面联系大使馆,派出驻外治安警来接他。
说完一颗心就落了地。
他发现他真的很想回家,回到自己熟悉的人身边。
但电话对面传来的不是他以为的导师的声音。那是一声他听过许多次的叹息。
是此前无数个昼夜与他交缠时,伴随着热气吹入他耳中的声音。
哥哥手里的电话啪地掉到了地上。
他转过头,就看到身后出现了三个黑皮大汉,面色不善地朝他围了过来。

哥哥又回到了地下室,只是这次地下室多了很多东西。
铁链、项圈、皮鞭,以及各种各样叫人胆寒的铁制刑具。
哥哥双手被绑在背后,由黑皮大汉按着跪在地上,贺老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他面前,颧骨淤青、嘴角破损的弟弟神色黯然地站在贺老爷子身后。
气氛太压抑,哥哥感受到恐惧,忍不住望向弟弟,眼角发红。
贺老爷子用拄着的手杖跺了两下地,宣判了哥哥的命运。

贺老爷子说,弟弟为了保住他,做了他不能想象的努力,但是哥哥一有机会,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弟弟。
说其实哥哥这种宁可我负天下人的性子才适合留在这个世界。
但可惜只有弟弟对自己有用。
说本来想杀掉哥哥以绝后患的,但那样弟弟绝对会跟他反目。
说只能把哥哥留在弟弟身边,但哥哥刚刚已经亲手破坏了自己能舒舒服服地待在弟弟身边的机会。
哥哥是不值得信任的。
说答应了弟弟不杀哥哥。
但哥哥也要接受教育,知道一些他应该做的和不能做的。
因为从此以后,哥哥只能是弟弟的宠物。
这世上不再有哥哥了,存活下来的会是奴隶贺格。

事态滑向了一个荒谬的陡坡,然后义无反顾地直线下坠。
哥哥看着弟弟拿着一条皮质的、中间有圆球的黑色带子向自己走了过来。
哥哥想摇头,但被强硬地扣住了后颈。
而那条带子,被弟弟谨慎的、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哥哥的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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