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高中时候,时间是一方平静下的暗流,有着不被察觉的波涛汹涌。
老师在台上讲着重点,我撑着胳膊打了一个盹,恍惚间碰到了桌上的杯子,杯的杯底瘪了一个小坑,是高一分班时摔的。
六月,蝉声鸣鸣,抬头望向窗外,那株栾树是刚入学时种下的,现早已亭亭如盖,半遮窗面。
任谁都没想到,所谓的三年青春,竟已快走到了尽头。
“陈简生,陈简生。”迷迷糊糊间,我看见何然在教室门口向我招手。
她走了过来,拍了拍我。
“啊?干嘛?下课了?我刚睡啊,就你妈离谱。”双眼迷离,这句话纯属无意识。
“快起来,楼下那个孔子像记得没?就是你上次吐槽那个长得像蛤蟆那个。”何然兴致勃勃。
“啊,那个啊,咋了?长得的确像蛤蟆啊,我也不知道这个破学校怎么选的,买的时候都不看一眼吗,直接买,买个蛤蟆都不知道?”
“你快下楼,这个蛤蟆你现在可高攀不起。”何然拉着我的胳膊,把我一个劲儿往楼下拽。
我被何然一瘸一拐强拉到楼下大厅,只见孔子像的面前摆满了各种零食水果。
我揉了揉双眼,瞳孔震撼,大为吃惊,觉得这些人简直封建迷信。
“我去……上供呢?”
“快上楼!”我脑子一转,立马拽着何然往楼上跑。
何然彻底懵了“哎哎,干嘛干嘛,我靠慢点,你大爷,赶着投胎啊,干嘛啊。”
“上楼拿吃的,上供啊!”上供不积极,你是纯属思想有问题。
何然一脸嫌弃“封建迷信!”
“那你别来,就在这等着,我自己上供去。”
“嘿,凭什么,我就不。”何然大步流星,不几步就跟了上来。
走到座位,我拿出了珍藏很久的火腿,一脸不情愿地看着它。“这是隔壁小花给我的,还没舍得吃呢,我不想拿它去上供。”
“你搁那儿磨叽什么呢,快点的,上供不积极,你纯属思想有问题。”
“一根火腿有什么不愿意,管她什么小花,大花,喇叭花,都比不上前途一片繁华,不上供,怎么让孔老爷子帮你?”何然再次投来嫌弃的眼光。
“哼,你不懂,我自己都不舍得吃。”我嘟着嘴,狡辩道。
“是是是,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再不快点,咱上课了,就错失良机了。”何然举起小拳头,假意微笑表示威胁。
“等,我写个纸条。”
“写什么?”
“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
走到孔子像前,我和何然虔诚而又真挚摆起模样,仿佛这一刻在某个地方也似曾相识。
好像那个愿望,也曾悄悄许下。
“谢谢你,阿然。”
“干嘛谢我?”
“愿意和我做朋友。”
“你总是这样。”
“我哪样?”
“总是把本应该的事情,说得这样不应该。把命里本该有的说成像恩赐一样,无不无聊。我们是好朋友啊,命中注定,很好的那种。”
“好。”
是不是人人都会这样,我想。
都会在生命中遇见这样一个人,你喜欢吃清淡的,她喜欢吃麻辣的,你专注爱情片,她偏偏爱看恐怖片,你内向敏感,话少又内耗,她却活泼开朗,明媚又温暖,你没几个朋友,她却深受周围人喜欢,就是这样两个性格,行为,爱好截然相反,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却彼此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她跟我讲,这叫命中注定的事情。
5
六月的傍晚,空气里透着清凉,向不远处看,厚厚重重的火烧云边缘泛着流光晕染天边,像一尾长着金鳞的游鱼睡在其中,偶尔摇晃身子,簌簌落下绛红,山连着山叠青泄翠,交相呼应。
我:“那天,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何然:“哪天啊?”
我:“流星那天。”
何然:“就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嘿嘿。”
“来,干杯,致我们的青春。”何然的声音清脆,叫醒了整个盛夏。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哗哗地响,校园的操场,扎着马尾的少女微微侧头,干净透亮。
千缕万缕的阳光被切碎,坠进那个停滞在半空中的酒杯,我看着它,突然愣了愣,感觉像是在做一场梦,我快要醒过来了。
无意识间,不知道是不是我开的口,声音空灵,由近及远。
“致,我们的青春。”
“陈简生,我要走了,要去广州了,以后就不能找你玩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生活,快快乐乐的,这样我才放心。”
“好。”
“陈简生,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干傻事,有人会心疼的。”
“好。”
“陈简生,说话要算数,等下次见面,我们都要幸福。”
“好。”
“陈简生,那天的愿望是,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发布于 辽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