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和英国驻广州总领事、作家龚万莹一起，在广州的方所书店聊了聊简·奥斯汀。

两百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我们还在读她？

小时候，我觉得她有点老派。

她的故事里没有奇幻，没有逃离，没有彻底的反抗，她的人物也没有走出社会秩序，去过另一种离经叛道的人生。

一切都发生在很小的范围里：在家里、在舞会上、散步、谈话、误解、再理解。

但我后来才意识到，正是这种“小”，让她的小说有一种非常强的生活感。

一句话怎么说出口，一个人为什么沉默，一个判断是如何慢慢形成的...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反复咀嚼。

我觉得简·奥斯汀书写了一种很具体的道德感。
在她构建的世界里，不论男女，都是要为自己的判断负责的。

在简·奥斯汀那里，爱情不是奇迹，也不是逃离现实的出口。真正的爱情，只能发生在两个道德上的成年人之间（moral adults）。

举个例子，在《劝导》的后半部分，主角安妮说：

“当时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认为这是我的责任。可是这次却无法求助于责任感了。要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根本是不负责任的。”

她承认：人在不同阶段，对“责任”的理解会发生变化。而当判断已经发生变化时，继续重复旧的选择，反而是不负责任的。

在简·奥斯汀那里，爱情并不是冲动，也不是牺牲自我换来的安全感。真正的爱情，只能发生在那些已经完成判断、能够为自己决定负责的人之间。

爱，是在理解与尊重中发生的，而不是在服从和劝导中被“换取”的。

在她笔下的世界里，一个男人如果只是迷人、富有、主动，却缺乏判断和自省，他并不配得上真正的爱。

而一个女人，也不是因为被选择才有价值，而是因为她完成了自己的判断，所以值得被尊重。

我觉得这是很新教徒的一种价值观。到了18世纪，新教已经是英国社会默认的一种生活背景。

而新教和天主教的一个很重要的差别，就是他强调的是个人的良知。也就是你不能把责任完全交给神父，你要自己判断什么是对的。

所以在她的小说里，人不是靠忏悔被原谅，也不是靠某种激情被拯救，每个人都是直接面对上帝的个体，因此也必须直接面对自己的良知。

也许正因为如此，简·奥斯汀的小说里没有奇遇，没有逃离，却有很深远的超越通俗小说的意义。 http://t.cn/z84QyBF